司马紫烟,情剑山河

南宫少秋带了胡美珍又逛到别处去了。
他们两个人,一个人夹一只盒子,由于他们在酒楼上已经亮相,其中一对是一万两银子买的。
因此,这男女两人立刻就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。
在他们身后,原本有两个女孩子,坐在一隅细谈,居然也跟着他们起身。
南宫少秋逛了半条街,看见那两个女的始终不前不后,吊在后面,乃笑笑道:“珍姐,这两个是蜂后呢?还是探蜜的工蜂?”
胡美珍一笑道:“你不认识她们?”
南宫少秋道:“对你们六合四灵,我只看过家里的英雄谱,也许说起你们的武功、渊源,我都有个底子,但尝面碰头了,却未必认识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这两个人中既没有我表姐,也不是我表姐的手下,但她们倒的确是六合四灵中人。”
“是哪两个?” “北地胭脂,异姓姐妹。” “什么?是含沙射影,你不会弄错吧?”
“绝不会错,虽然我只见过她们一次,但我认人却不凭容貌,而是闻气味,她们身上的气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,所以我敢肯定是她们两个。”
“怎么可能呢?白含沙穿白,邬射影爱穿黑,而且她们的面貌十分相似,这两个人可不太像。
胡美珍笑道:“我胡美珍的名为黑妖狐,游戏江湖多年,但没有一个人认得我,至于衣着,那更是可以随时更换。”
有人故意要养成别人的印象,认为其装饰固定如此,一旦当她们穿了别种颜色时,就没人认出她们来了。
那两个女孩子都穿了一身红,而且忸怩羞涩,避迥人群,绝对看不出她们是令人闻名丧胆的江湖女杰。
南宫少秋笑道:“你们女人的花样真多,看样子我该把英雄谱修订一下,照那上面的记载去找人,恐怕当面错过了都找不到!”
胡美珍道:“我不知道你家那本英雄谱是怎么写的,但是我敢保证,有关六合四灵方面,没一项会正确!”
“何以见得呢?”
“因为你们都是照一般的传说记录的,据我所知,这些传言没有一项是正确的。传言所说的形象,都是我们故意要在别人心目中造成的印象,平常家居或行路时,我们都是以另一副面目出现的。”
“难怪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神秘兮兮的,原来每个人都有另一副面目。珍姐,你都认识吗?”
胡美珍傲然道:“我认人识人之能,举世不作第二人想,不管他面目如何改变,只要我看过一次,记下他的气味,哪怕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。”
“我相信大姐不会弄错的,只是这两个人似乎钉住我们了,她们是何居心呢?”
“那是你给阿宝装的头衔太惊人,金万宝是此地最有名的珠宝号,金万宝的大掌柜还是你家的下人,人家自然要对你另眼相
南宫少秋道:“其实不假,慕容家虽毁,这些生意却仍存在,慕容世家生意遍及全国各地,说他是大掌柜倒不是骗人……”
胡美珍点头道:“但人只知道金万宝的东家是个神秘的家伙,都想究其根底。”
“如果慕容家的产业集中起来,倒也不算虚夸,只不过主持慕容家当前产业的是我姐姐,将来是我的小外甥慕害天仇。”
“那两个妮子却不知道金万宝是慕客家的产业,她们认为你是那个神秘东家。”
“她们难道想对我们下手!” “总不会是为了想妾身下嫁才追过来吧!”
南宫少秋摇摇头道:“含沙射影颇有侠名,从不对正经商家下手的。”
“我的少爷,你又太相信传说了,含沙射影下手的对象是确如传言,可是你别忘了,我们大部份都有第二副面目的,当我们以另一副面目下手时,就没有那样受拘束了。”
“大姐也是如此的?”
“我偶尔也干过几票,那当然也要看对方,是否值得光顾,比如现在的你,就是一个好对象,我若非深明内情,我也很难拒绝这种诱惑的。”
南宫少秋叹道:“真难相信,你们会伤及无辜。”
“少爷,你还没有深入江湖,江湖人的是非观不是你这样分的,他们认为人太有钱就是过错。”
“这是什么狗屁理论?”
“其实例也不太离谱,有钱的人把钱都赚去了,穷人才会赚钱困难,把有钱人的钱分点出来,于他们无损,穷人却能享及其惠……”
“我反对这种论调,假如天下都以这种标准,因无贫富之别,但是谁也不会去努力赚钱了。”
“我们不是说一般的小富翁而是指大有钱的人,虽然他的钱都是正正当当赚来的,但他的钱已经多得自己一辈子都用不完了,还要去占夺别人赚钱的机会。”
“珍姐,帐不是这样算的,各人营利的方法不同,富人用钱去生利,穷人用力气赚钱。
富人的财富增加,穷人才有机会去赚到他的钱。
这是两利的事,社会才得因而繁荣。富人不去赚钱,这钱也不会让给穷人去赚。
我举个最简单的例子,我有钱开一家店,从别处贩来本地没有的货物出售,雇用许多伙计,运送货物时,可以养活许多苦力。
若是我不做生意,那些苦力,那些店伙就赚不到这份工钱,虽然我赚的比别人多,但也使多人蒙受其利……”
胡美珍瞪大了眼睛道:“我没想过这个道理,不过话也说回来,为富必不仁论,我们自己也不认为是真理,只是为自己找个好听的理由而已。”
南宫少秋笑了起来,回头一看,那两个女郎仍是在远远地跟着。
他乃又放低声音道:“看来她们是吃定了我们,这也好,干脆给她们一个机会吧,反正我也要找她们!”
胡美珍道:“少爷,这两个人可不好缠,白含沙的毒沙还好防,邬射影的毒水却是出手无救!”
南宫少秋笑道:“我想她们不会如此狠毒,出手就要人命吧,何况她们的目的在劫财,不是跟我们有仇,杀了我们,可得不到好处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那当然,可是她们逼急了就不顾一切,我叫你小心就是为这。”
“我知道,邬射影的毒水是装在蜡丸中,用弹弓发射的,我不给她用弹弓的机会就行了!”
“那恐怕很难,这两个妮子的轻功和拳脚都很了得!” “比大姐如何呢?”
“没有较量过,但她们能列名四灵,总不会太差,也不会只靠暗器成名。”
“我们一人一个,你管含沙,我对付射影!”
这时已离开了市集,又是深夜,路上人影渐稀!
他们又折人一条小路,更是荒僻无人。
飕飓两声,两条人影窜了过来,一下子追及到他们身边。
胡美珍居然一笑道:“两位姑娘来得正好,我正想进林子去方便一下,可是又害怕,两位能陪我一下吗?”
两个女郎一怔,似乎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一个请求的。
胡美珍见她们没回答,笑着又道:“我明白了,两位姑娘也是憋急了,我们正好一起去!”
那两个女郎又好气又好笑,终于前面一个问道:“你认识我们吗?”
话是对着南宫少秋问的。
南宫少秋点头道:“认识,姑娘不是在小酒摊上吃猪头肉的吗?”
那女郎冷笑道:“你倒看得很清楚!”
南宫少秋笑道:“不是看得清楚,是听得清楚,因为姑娘咬猪耳朵时格崩格崩之声入耳清脆,所以敝人印象特别深刻。”
那女郎不禁红了脸,沉声叱道:“那难道又犯法,你没见过女人家吃东西。”
南宫少秋道:“但是我没见过女孩儿家吃东西声音这么大的,是以较为注意。”
那个女郎仍是脸含秋霜地道:“注意些什么?”
南宫少秋却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道:“首先注意到的是二位都很美丽漂亮,接着又深为惋惜。”
“你又惋惜什么?” “因为我又看见那一位姑娘用手指在剔牙。”
另一个女郎道:“肉丝嵌进牙缝中了,我把它剔出来,又有什么不对,有什么好惋惜的?”
南宫少秋道:“美人剔牙本是极为优雅的举动,可是在大庭广众之间张开大嘴,把手伸进口中,那副形相实在令人不敢恭维。我惋惜的是二位姑娘看上去气质秀雅,应该是大家闺秀,怎会如此缺乏教养。”
他等于是沉下脸来训人了。 前一个女郎的脸更红了。
“你不必惋惜了,我们不是大家闺秀,我们是女强盗,杀人劫财的女响马,因此用不到什么闺范!”
胡美珍却适时说话了道:“姑娘!不管你是什么,你都得陪我进去一下,我实在等不及了!”
不由分说,拖了那个女郎就往林中草丛深处走去。
南宫少秋吩咐道:“娘子,你可千万注意那只盒子里的东西,那可是无价之宝,再也难找第二套了。”
胡美珍应道:“我晓得,不过是一万两银子罢了!”
“这不是银子多少问题,而是的确找不到这类古物了,唐三彩都是用来制作人怅,烧成器皿的不多,像这样完美的成品,更是难得,遇上一个识货的,卖他十万两银子,他也肯拿出来的!”
这时伴在他身边的女子翻着眼道:“好!一万两买来的东西,却要卖人十万两,可见你是个奸商!”
南宫少秋笑道:“姑娘,你想必也看过,那是一对花瓶,瓷质粗糙,花色简陋,照一般的眼光来看,它们连五钱银子都不值成同意这话吗?”
那女郎无法不同意,五钱银子买一对花瓶,已经很好看了。
南宫少秋又道:“我却花一万两银子买下来,已经超过了它们实用价值两万倍,可见我所看重的不是它的实用价值,而是它的年代、它的古老,因为它是古董。”
女郎又不作声,可见她不懂古董。
南宫少秋可越谈越神气了:“鉴别古董是一项大学问,而且古董也没有一定的价格,别人只能看出它一万两的身价。
我买下来后,却能看出它十万两的身价,而且找到买主,这是我的本事,不信我把它送给姑娘,你能拿去卖上五百两银子,就算你本事!”
女郎不服气道:“笑话,你就这么瞧不起人?”
“那好极了,姑娘出三百两银子买了去,你若能找到个五百两的买主,岂不稳赚二百两吗?”
女郎看着南宫少秋,实在不明白他是怎样一个人。
略一沉思,她才板着脸道:“你这家伙给我听好,我姓邬,叫邬射影,含沙射影中的邬射影!”
南宫少秋略呈惊愕地道:“你们是含沙射影?” “不错!你想必听过我们的名字!”
“那当然听过,可是你们不像呀,据说含沙尚白、射影尚黑,但是你们却穿了一身大红。”
白含沙微笑道:“我们俩本来不想做案子,所以用了本来面目出现,只怪你太招摇了,因此忍不住想找你慨施援手,救济一下两湖灾民。”
南宫少秋一怔道:“两湖闹水灾了?”
白含沙道:“是的,秋水暴涨,江水倒灌入湖,洞庭鄱阳两湖较低之处尽成泽国,蒙灾地区有十几个县。
灾民数近几十万,奄奄待毙,我们姐妹俩已将历年所得携来此间变卖赈灾,同时也希望有心人能共襄盛举!”
南宫少秋道:“这是义举,在下是不知道,既然知道了,便不会坐视,我捐……”
他回头看看胡美珍道:“大姐,我身上一文不名,只有请你先挪借一下,你能借我多少?”
朝美珍笑笑道:“少爷,你这么客气干么?我的钱还不等于是你的,尽管用好了,还说什么借。不过这次出门,我可没带多少,只有几万两银票!”
南宫少秋道:“那就先借我用一下,我一定会还你的。” 他伸手要银票。
胡美珍道:“赈灾是好事,但咱们自己也会做,何必交给别人去干呢,像这种巨大的天灾,官府一定有专司的衙门管这种事,咱们把钱送到那儿去好了。”
邬射影道:“不!不能交给官府。” “不交给官府,那又交给谁?”
白含沙道:“你不相信我们,可以把银子交给此地的长风镖局,他们已经募集了十万两银子,准备买了十粮寒衣,解送过去设庇济灾。若是交给官府,经过层层官吏皂隶,恐怕连一半都到不了灾民手中。”
胡美珍道:“这倒行,长风镖局的总镖头钱万里生性行侠尚义,是个可以信赖的长者。”
南宫少秋道:我怎么没听过有这家镖局。”
胡美珍一笑道:“那是家小镖局,没什么名气,而且钱万里也不是很有名的人,少爷自然没听过。”
她放低声音道:“他是我跟胡风的舅舅,武功平平,人很老实,开镖局是靠着外甥女儿撑腰。
而且他那镖局大部分是替胡风办事,他的姐姐是胡风的母亲,跟我比较疏远些。
这两个丫头叫把钱送到长风镖局去,大概事情不会假,可能她们已经联络上了,难怪今天没见胡风来凑热闹,原来她忙着那些事去了。”
白含沙道:“既然你们自已肯认捐,我们代表两湖灾民谢谢两位了,二位准备认捐多少?”
胡美珍道:“这还要先告诉二位吗?”
白含沙道:“是的,我们知道数目后,可以作个统计,筹划如何运用,预订救灾物资,大批的衣衫米粮不是立刻就能买到的须要先行接洽订购。
而救灾的工作又刻不容缓,我们先知道数额后,才能够着手。
你们不知道这些事有多麻烦,光那十万两银子的米粮和布匹,已经费了我们半个月的功夫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这无锡是鱼米之乡,产米之地,别说十万两就是百万两,也可以立刻购要……”
邬射影冷笑道:“你懂什么,我也知道有钱买米很方便,只不过两湖成灾,官方也有意从江南拨粮去赈灾。
那些黑心的粮商立刻就拿翘涨价了,由三两银子一下跳到五两。
我们筹措这十万两银子颇为不易,总想多为灾民们尽点心,不甘心便宜那些奸商,所以自己下乡去找农民们搜购余粮,才买到多出一倍的粮食来。”
白含沙道:“我们要知道数额,还有一个原因,是准备开列收据给你们。”
南宫少秋道:“现在开列收据干嘛?等我们把银子送到后,再给收据也不迟呀。”
白含沙道:“我们做事与人不同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你们分明是怕我们口头上说了,事后却耍赖不给钱而已!”
白含沙道:“不错,我们是有这个顾虑,所以问明认捐数目后,立刻开列收据,三天之内,你们把钱送到长风镖局去,银钱可以不经我们的手,将来我们却负责会有一份帐本,开列用途,作为交代。”
南宫少秋笑道:“假如有人拿了收据,事后仍然不付钱,或是没有照口议的数目付足又怎么办呢?”
白含沙冷笑一声道:“你能知道我们含沙射影之名,大概对六合四灵都有点印象吧。这次劝募赈灾是女王蜂胡风首先发起。
再由黑妖狐胡美珍、点绛唇席容容和我们姐妹共同赞助,收据上也是我们四灵具名,普天之下,大概还没人敢赖这个帐。”
胡美珍一听可就觉得有意思了,她自己列名在收据上,却会不知道这件事,真是从何说起。
南宫少秋却笑道:“不得了,了不起,你们四灵各据一方,怎么会碰到一堆去了?”
白含沙道:“像这种有意义的活动,我们自然都不甘人后的,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!”
“目前这几位都在无锡了?” 邬射影道:“你问这么多干嘛?”
南宫少秋道:“四灵齐聚,这是一场难得的盛会,我忍不住好奇想去拜会一下!”
白含沙道:“人都在,只是我们忙着去募集赈款,没有闲暇来作无聊的应酬!”
胡美珍却笑道:“四灵名动天下,却只募得十万两银子,这身价也未免太低了一点吧!”
白含沙道:“我们几个人在江湖上虽薄有微名,却都不是百万富豪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可是听说名位从事侠举时,一票收人也不止十万之数呀。”
白含沙微怒道:“不错,我们劫取不义之财,也经常黑吃黑,到手的钱财何止千万,但我们可没留下来。
这十万两已经是我们罄其所有了,还有几件值钱的古玩珠宝,明天在狮子林中的赛珍会上卖了,或许能多凑一点。
我们几个人中,只有胡美珍家道殷实一点,胡风还没找到她,相信她会拿个十来万的,反正我们绝不会小气!”
南宫少秋肃然道:“好!冲着各位的这一片仁心侠举,我岂能落后,我认捐五十万两。”
含沙射影都为之一怔,同时也啊了一声。
白含沙道:“这位相公,这可不能开玩笑的。”
南宫少秋道:“这种大事,我怎么会开玩笑呢?不但我自己认捐五十万两,还可以代我的一个亲戚也认捐五十万两。有此百万之数,我相信即使没有官府的介人,也可以保那些灾民作个安顿了。”
白含沙由身上取出一叠纸条来,又由发际取出一枝炭条来,激动地道:“相公此番义举,必可获天佑……”
南宫少秋笑笑道:“天心难测,天佑也必须假手人助,目前我倒是有件事情,想请人帮帮忙。”
白含沙忙道:“愚姐妹能效劳吗?”
“能!事实上我自己倒不要帮忙,是我的亲戚有困难,我替他捐出五十万。也是希望各位能够由赈灾的事务中脱身出来,帮帮他的忙。”
邬射影较为慎重,连忙道:“相公,能否请教一下贵戚和尊驾的高姓大名,以及要我们如何效劳法?”
南宫少秋道:“在下宫少秋,我那个亲戚叫莫容天仇,今年才七岁,被一批奸徒掳去了,我想借重各位大力,把他救出来!”
“啊!原来相公是这次赛珍会的主持!”
“是的,因此希望能邀集其余各位,明天狮子林赛珍会上相见,再详谈内情!”
白含沙道:“宫先生,假如内情确如先生所言,愚姐妹一定效力,至于其他的人,却不敢担保了!”
南宫少秋道:“当然!当然!募款赈灾是一回事,侠义援手是另一码事,不能混为一谈的。
不管各位是否能帮忙,我答应的款项明天一定如数交出,也不必开具什么收据了,我绝对信得过各位,明天见。”
他向含沙射影拱拱手。
邬射影道:“宫先生,席容容跟我们私交颇深,我们把她拉了下来,至于胡氏姐妹就很难说了,胡美珍还没找到,胡风的性情有点古怪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胡美珍一定准到,因为她跟宫少爷讲好了去帮忙的,至于胡风,她不肯来你们也要把她拖了来,因为她欠我的债。”
“啊!这位大姐,胡大姐欠你的债?”
“是的,一笔人情债,还有五万两银子的钱债!”
“这倒是令人难以相信,胡大姐行侠人间,只有人家欠她的,她很少可能会欠别人的。”
“她没有取得我的同意,就替我在收据上列名,这不是一笔人情债吗?然后又自作主张,替我花掉了五万两银子,还不来当面跟我说一声!”
“啊!大姐,你是……”
“胡美珍,黑妖狐胡美珍。这个名字不怎么好啊,但能够跟你们并列四灵,说话大概还能算句话。
同时也请你们带句话给我堂姐,代我列名赈灾,谢谢她看得起我,五万两银子我也一定捐,只是我有事请她帮忙,请她来一趟!”
南宫少秋很满意这一趟逛夜市,因为他一下子就找到了其余的三灵。
胡美珍也很高兴,因为赛珍会的点子是她出的,这是找到胡风最有效的办法,但万一找不来,南宫少秋或许不会怪她,阿宝一定会埋怨她的。
现在一下子找到了四个人,她感到很有面子。
现在她只担心南宫少秋将用什么方法去邀请那几个女煞星的合作,她知道那是件很不容易的事。
其实,即使赛珍会全无收获,一个人也没找到,阿宝也不会埋怨了,因为他已经有了收获,非常大的收获。
他又跟黑心狼施方聊了一阵,搭上了交情,利用跟他一起去取银子的机会,到了施方歇脚的地方,看了一下他的收藏货色。
施方在无锡开了家古董店,规模居然不小。
但施方自己不出面,他找了一个远房的族叔,出头对外营业。那位老先生是个秀才,对古玩珍宝很内行,人也斯斯文文,干这一行非常合适,因此,谁也没想到背后的大老板竟然是这个江湖上的小混混。
施方没有放弃他混混的身分,他自己没有多大的本事,也没多大的名气,但他确是个很重要的人。
因为他能守口如瓶,没有野心,信用还靠得住。
当然,跟江湖朋友打交道,武功平平,信用不好也不行,谁都可以宰了他,所以,他只能规规矩矩地赚他一份佣金。
他的脑筋很灵活,知道自己的面子太小,摆不出去,找来那位族叔,开了那么一家颇具规模的古玩号。
如此,使他能很堂皇地把一些名贵而值钱的古玩卖出去。
他自己没有本钱,但他找到了一个有钱的人借给他资金撑起了这个场面,这一宝却押准了。
首先是小做做,渐渐地,生意越做越大,许多黑道上的有名人物,都会私下找他代为销赃。
当然,干这一行也并不简单,除了信用好之外,眼光也要准,看得出货品的价值,再就是嘴巴稳,绝不泄露货品的来路。
这几点,施方都具备了。
最后成功的一点,是他并没有因为暴发而抖了起来,尽管他这几年来已经是腰缠万贯的大富户了。
但他却仍然是个小人物,住在一间家徒四壁的破屋子里,在街头的赌档里要小钱,在私娟馆嫖土婊。
所以,认识他的人不少,注意他的人却完全没有,他也可以顺顺利利地干他的掮客生意。
阿宝是陪他喝了几吊子酒,聊了个把时辰,甚至于还微露风,说自己在京师也有一家很有名的古玩店集珍斋,专做各处王府大宅院的生意。
再过两个月,就是当今皇上的七十大寿,这个皇帝文治武功都是前无古人,登基几十年来,四海升平,天下大治。
所以,渐渐将兴趣转移到古董珍玩的收集。
他的七十大寿,自然是各臣下争献殷勤的好机会。若是一件寿礼能邀圣眷,博得龙心大悦,那好处可真是说不尽。
所以许多有身分的王公大臣,莫不在挖空心思,想弄一两件出色的寿礼。
他的集珍斋也早已接受到委托,代为收购寿礼,只要东西好,价钱不怕高。
而且最难得的一件事,就是可以不担心来源出路,哪怕是热得烫手的级货也没关系,只要送进了皇宫大内,就没有人会去追究了。
这番话倒不假,皇帝大寿的风声早就在流传了,这次赛珍会所以会如此热闹,多少也与圣寿有关。
最后的一段话,却使施方动了心,因为这是一个将手中黑货脱出的最佳良机。
有些货色价值极高,却因为太有名了,失主不但报了官,还悬下不少赏格,以求追回失物。
正因为太抢眼了,所以这些东西反而变得一钱不值了。
施方手头就有不少这种货色,他约略地透露后,阿宝果然表示了很大的兴趣,施方也就破例地带他去看货了。
货物都堆放在那家古玩铺的储藏室中。
那儿未设门锁,仅只在外面用木条钉死了,里面堆满了许多破碗、碎陶等旧东西,窗纸也是破的。
从外面可以看进去,里面积满了灰尘。
施方去折开本条时,阿宝问道:“这里面会有名贵的东西吗?”
施方笑道:“不错,而且有不少是价值连城的珍品!”
“放在这个地方,不怕丢掉吗?”
“不怕!没有人去光顾这儿的,倒是放在店中柜子里的珍品被人偷了几回,这儿却连耗子都懒得进去。
阿宝点点头道:“你老弟实在了不起!”
施方打开门之后,又让屋中的霉气散了一会儿,才拿了根鸡毛掸子进去,先掸掉了一层厚灰。
然后又搬出几个旧的提篮来;打开盖子,阿宝就呀然发出了一声惊呼!这儿的确都是些好东西。
好东西是打动不了阿宝的。但有一两样东西,却使阿宝深为震撼,那是他们慕容家的失物!
一座小小的玛瑙玉佛,是来自暹罗的皇宫。这是慕容老夫人最心爱的东西,平时供在她的佛堂里。
阿宝在小时候就见过了。
那位慈祥的老太太不会武功,也从未参与江湖恩怨,却在那次灭门的大屠杀中,被烧成了一块焦炭。
阿宝几乎激动得要掉眼泪,但他却发出了一阵呛咳,然后才喘着气道:“这屋子里的灰尘太大了!”
借这个机会,他流出了眼泪。
施方道:“你拿到院子里去看好了,这后面是不会有人来的,不过你可得小心点,别打翻了。”
阿宝将篮子提了出去! 施方也提了另一口篮子来到院子里。
阿宝已经掩住了自己激动的的情绪。
他像个内行的珠宝商人般地,逐一鉴定了这些珍奇古玩,没错!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,每一件都很珍贵。
他在里面找出了三件是他们慕客家的失物。
不过,他很小心,没有把这三样东西特别重视,七挑八挑,挑出了九件物品,三件失物只挑了两件。
以价值而论,那一件青玉笔洗价值较低,他逼得放弃,因为他不能让人起疑。
施方看了他挑出来的那几样东西,忍不住点头道:“穆掌柜,不愧是做大生意的,眼光独到。
这里面有几件东西,家权在估价时,我还不相信,因为我看不出那些玩意儿会如此值钱的,但你却一眼就挑出了最贵的。
阿宝点点头笑道:“施老弟!货物我是挑出来了,但价格方面,你可别漫天开口,这些东西有的太烫手了,那些买主也不是外行,他们虽然不至于追究来源,但是也不会照原价收下的。”
“这当然!你老哥也不是外行,知道规矩的,来历无法交代的货色,照例都是四成折价的。”
阿宝摇摇头道:“两成!我说句老实话,我的那些主顾们都是有头有脸的,他们还出个价来,不容我商量的,在我的预计中他们最多只能给到三成左右!”
“那你老兄就要赚一成,这一成就是全部货价的三成三了,合这九件货品总数而言,超过一百万两了!”
阿宝一笑道:“老弟!你计算得没错,不过却没有把我的风险也算在里面。我现在买了去,不一定能完全推出去的,要是找不到主顾,我就得自己吃下来。
这些玩意儿不比寻常,我恐怕得等上十几二十年,他们才会凉下去,算算利息,就是两倍了。”
一派内行生意经,倒使得施方没有话说了。
顿了一顿,施方才道:“穆掌柜,你是个痛快人,而且我也很难找到一次能买这么多的买家,这样吧,两成五!”
阿空道:“要是你肯接受退货,两成八我都干。做我们这一行固然要眼光准,本钱足也是必要的条件之一。
我可不想压下这么大的一笔本钱,有百来万银子在手,几年里面我可以赚好几倍的钱呢!”
施方摇摇头:“你可实在精,这样吧,两成二,不能再少了,东西不是我的,我也只是经手而已,货主一定要两成,我总不能白贴力气!”
阿宝还是经过再三的盘算,总算点了头。
于是两人开始计数,好在每件货品上都贴了价格,加起来是一千万出头一点,去掉零头,合折两百贰拾万两。
阿宝道:“我出来闲逛,也没带多少钱出来,这样吧,你要补给我的四千两算是定洋,回头你把货送到狮子林去,我在那儿一次补足货款,银货两讫。”
施方点头道:“好!这样干脆,咱们一准说定了。”
他回到狮子林,迫不及待地就找到南宫少秋,告诉今天的发现与收获。
南宫少秋笑道:“行了!既然有两三件失物发现,那批人总算有个线索了,不过可不能心急,一定要慢慢地追下去,找到真正的凶手,才能付之行动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,我想对方一定会到狮子林来的,而施方也一定会跟对方接触的,他拿了钱之后,也必须交给什么人,我们注意这一点就行了。”
胡美珍道:“宝哥!你约施方上狮子林来是很好的,只不过你忘了,赛珍会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,要凭请帖人场,施方会有帖子吗?”
阿宝一怔道:“是啊!我怎么忘了?”
南宫少秋道:“你们别为这个担心,施方自然知道赛珍会的规矩月是他答应来交货时并没有任何迟疑,可见他是有把握可以进来的。”
“那怎么可能,发请帖时审查极严,连知府衙门都只给了两份,难道还会给这个小混混一份吗?”
南宫少秋道:“你别忘了,他也是一家古玩号的大老板,这家店在无锡地方算起来规模很不小,至少也会派到两份请帖,你还怕他进不来吗?”
阿宝道:“我真是糊涂了,还是少爷细心!”
“阿宝,头在赛珍会上,你还是当你的大老板去,收货付钱之外,不妨看看别的货,监视他行动的事,交给我们负责好了。”
“少爷,你跟胡姑娘也只是两个人,分得开身吗?何况你们还要以另外的身分出现……”
“我又新招了几个伙伴人手足够了。” “啊!是谁?是女王蜂胡女侠吗?”
南宫少秋只是笑笑,把他打发走了。
阿宝确实也没空,他要去准备银票买下那批东西,虽然那是两百多万两,倒是不会亏本,那批东西只要送到京师,立刻就能加倍赚回来的——

第二天早晨,四乘青衣小轿抬到了史府的大门口,这是很少有的事,因为史大官人寡于交游,从没有什么女客会登门造访。
门上老苍头出来接待,胡风递上了一份帖子,使他傻了眼。
因为那一个大拜字下面写了三个名号:女王蜂、点绿唇、含沙射影。这三个名号连在一起,足以使任何江湖人为之变色的。
但他偏要装糊涂,啊呵地道:“四位姑娘,请示下尊姓芳名以便老汉通报。”
胡风火了起来,怒声道:“老头儿,你给我听清楚,我们姐妹以外号下这份帖子,已经是给了面子了!
要提名道姓吗?举世之间还没有这么一个人够格呢!你快给我进去告诉你们主人,说我们有事情找他商量。”
一面说话,一面用手拍着那头石狮子,说也奇怪,那头青石雕的石狮子竟像是粉捏的,一巴掌就敲下一大块来。
这一手硬功震住了老家人,连忙捧着帖子进去了。
没有多久,果然看见身材瘦瘦的史大官人匆匆地出来了,老远就一躬到地道:“失迎!失迎!怎么也想不到是四位女英豪光临寒舍,这事若传到江湖上,恐怕还没有人会相信呢!请进!请进!”
他表现得十分热忱。
胡风却一笑道:“史大官人,我们姐妹为了赈济两湖水灾灾民,承蒙你大力支持,慷慨捐输,因此特地来登门致谢的!”
史进满脸堆笑道:“人溺己溺,这本是应该的,怎么敢当四位亲临呢,请到寒舍小坐片刻,容史某略尽寸心!”
胡风等人落落大方地跟他进了客厅,有人送上茶来。胡风一看厅中陈设,心中又有了点影子。
因为这儿摆的每一件东西,都是价值连城的古董,哪怕阶前放的几盆菊花,那陶盆都是几百年的古物。
一个真正识货的人来到此地,必然会目瞪口呆,不相信人间会有如此豪富。
史进也有点不安,干笑了一声道:“四位女侠芳驾莅临,想必是另有指教的!”
胡风道:“我们是有一点事情相烦,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开口,可是看了史大官人这厅中的陈设,才知道是多虑了,大官人收藏之丰,可说是举世第一了。”
史进的脸色本来是颇为得意的,这时却一下子就变了下来,勉强维持着一个笑容道:
“胡女侠,其实在下这点儿收藏并不算什么,值不了什么钱!”
胡风笑道:“这我晓得,除非遇上个真正识货的,否则这些陶瓷瓦器,的确是不值什么,寻常人看来,合起来也不值十两银子。”
史进的笑容仍是不自然道:“四位今日光临,说尚有事指教,却不知是何贵干?”
胡风道:“是这样的,我们姐妹这次发动赈灾之前曾向人夸下海口说要募足五十万两银子,哪知募到今天,还是差了一点。
听说史大官人乐善好施,急公好义,虽然上次你已捐过了一万两,但是行善不怕多,因此我们想还是来麻烦史大官人一下,俾使功德圆满才好!”
这话说来已经有些强迫性了。 史进脸色微微一变,但却不敢发作。
他知道眼前这四条母大虫,不管找上了谁,都是乖乖认了的好,一个都惹不起,别说是这么一大群了。
他明知是硬派的竹杠,但碰到头上,也只有咬牙挨了。
因此他的态度表现得十分爽快道:“好!没问题,这本来就是善举,况又冲着四位的面子,但不知尚欠多少,只要是在十万两银子之内,史某就一个人担了。”
他也明白,对方二度登门,不是一两万可以打发的了。
不如索性大方些,好在对方的总数不过是五十万,想来欠缺之数不会太多,干脆人情做足!
胡风笑道:“史大官人实在慷慨,其实差的也不多。老实说,凭我们姐妹四个人出了头,募五十万两银子若是欠缺太多,我们的面子上也不好看,现在已经募到的数字是四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两……”
史进算了一下道:“那不是只欠十两银子吗?”
“正是,刚才史大官人说这些陶瓷不值钱,我估价十两,史大官人也没反对,就拿它抵个数吧。”
史进吓了一大跳道:“女侠不是开玩笑吧!”
胡风沉下脸道:“史大官人,六合四灵中有三灵在此,我会跟你开玩笑!”
史进见她准备翻脸了,忙着急地道:“胡女侠,这些东西虽不值钱,但部分是史某祖上所遗。
另一部分则是史某自己喜欢,陆续地收购而得,无意出售。这样好了,史某再补捐十万两,以襄善举。”
胡风道:“不必了,我们只缺十两,多了也没有,我们不是想借机打秋风,募多了也落下了私囊。
最重要的一点,是我们姐妹四个人自出道以来,开出口来,就没打过回票,史大官人总不能叫我们破例吧!”
史进的脸上汗水部流了下来,讷讷地道:“胡女侠,实在很抱歉,这批东西有些不是我的,是个朋友寄放在这里的,因此关于钱额多少倒还可以商量。”
胡风道:“我们早打听清楚了,天地四灵不随便找人,找上了谁,都不会随便开口,你那寄存的朋友,我们负责通知他,绝不会再找你要东西。”
“女侠可知道这朋友是谁?”
“知道,那是个江湖上的小混混,叫黑心狼施方,前一两天,我们还见过他,也是他告诉我们,你史大官人一定肯为我们补上这不足之数的。”
史进整个地呆住了!
对方之所以提出这个名字,显然是不会有任何商量余地了,而且也了解了他的秘密,看来是谈不下去了。
他倒也很光棍,干脆双手一摊道:“四位看上了这批东西,史某还能说个不字吗?
请吩咐一声,要把东西送上哪里,史某立刻叫人打包装箱送了去。”
胡风微笑道:“那可担当不起,我们即时提走,等史大官人带人送去,我们可惹不起了。”
史进道:“这是什么话,史某是因为这些东西颇富历史价值,损坏了太可惜。东西我可以不要,但不忍心见其遭到破坏,并非有意要跟四位过不去,再说四位威镇一方难道还会怕谁不成?”
胡风道:“不错!江湖上我们谁都敢惹,唯独官中人惹不起,史大官人不知在锦衣卫中任何职,却都是我们不敢惹的。”
史进脸色大变道:“胡女侠,别说笑了,史某只是个生意人怎么会跟官府有关系呢?”
胡风一沉脸道:“史进!或者叫你施方也行,你给我听清楚,你已经说了两遍开玩笑了,我们四灵姐妹会闲得无聊来找你开玩笑?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!”
不管对方如何陪笑脸,胡风还是说翻脸就翻脸!
史进就算涵养再好,也按捺不住了。
他霍然起立道:“胡女侠,你既把史某的底细都摸清楚了,史某也不敢隐瞒,史某是锦衣卫属下大档头,主理江南一带的联络事宜。
这里是江南的联络处,这些东西等于是公物,并非属于史某一人所有,四位拿了去,史某最后落个保管不周之过,锦衣卫中的同僚,必然会有不甘心的。”
他开始出言恫吓了。
但胡风却装着听不懂地道:“这么说来,你史大官人该称史大人才对了。”
史进道:“不敢当,锦衣卫中除了正副指挥使是正式官员之外,其余的职务都是聘雇的,没有官衔。
在位一天,手中的权不小,见官大一级,一旦离职就什么都不是,因此在下这个大档头,在四位面前也称不起一个官字。”
胡风叶笑道:“史进,你总算还有点自知之明,若是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人,那就是在做梦了。
在我们面前,别说是一个官,哪怕是皇帝老儿,我们若瞧他不顺眼,照样也是该揍就揍,该杀就杀!”
这番话大逆不道之至,若出自他人之口,叫他们锦衣卫逮到,立刻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
但出自这位女王峰的嘴里,史进也只有干瞪眼而已。
胡风又冷笑一声道:“我有一点不明白,你们锦衣卫的职责,不过是皇帝老儿的看门狗,保护皇帝的安全而已,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古董?”
史进神色又是一变,但随即从容陪笑道:“这说起来不大好意思,我们干这个黑官,可不是为了什么锦绣前程、光祖耀宗。
而且也不见得能干得久,主管一换人,我们就卷铺盖滚蛋,因此同僚们只有积存几个钱,以为身退时之生活所需。
这些古董不是买的,这瞒不过各位,公家给的那几两俸禄,糊口都不够,买不起这些玩意儿的!”
“那又是怎么来的呢?”
“用各种方法,有些是被我们捉住把柄的官吏们孝敬的,有些是想打通关节的官儿们送的,还有一些则是犯事抄家,由我们同僚居间干没下来的。
大家都放在我这儿,等到要用钱时,我就以施方的身分卖出去几件,这也是我有两个身分的原因。
现在都告诉各位了。尚祈各位鉴谅!
这批货是同僚们大家公有的,请四位手下留情;至于赈灾的银两。在下倾身边所有,奉上廿万两银子。”
胡风笑道:“这不是要你一个人负担了吗?”
“那倒没关系,我这衙门与别处不同.有一笔经费是用来应酬江湖朋友的,以四位的盛名,动支个廿万两银子,还可报销出去,在下不过先垫付一下。”
胡风一笑道:“有几家江湖大豪,被人莫名其妙地灭了门,房子被烧,财产失踪,一直不知道是谁下的手,想必也与你们这个衙门有关了。”
史进脸色大变道:“胡女侠,这可不能随便乱说的!”
胡风笑道:“你们没惹到我头上,我不会来管你们,但我们要知道一下,是不是你们干的?”
“这与女侠毫无关系,你问这于嘛?”
胡风道:“因为有几户是我们姐妹预定下手的对象,叫人占了先去,很不甘心,所以我要问一问。”
史进在她们脸上看了好一阵,找不到有一点温色或恶意,才叹了口气道:“四位找到了我这儿,多少也有点风闻。
对四位,我可以说一点,但是出了这个门,我就只字不言了,这种事知道得太多并没有好处。”
“我明白,我们虽然不怕锦衣卫,但是也不想跟你们太过不去,更犯不上为了不相干的人找麻烦。”
史进道:“这就对了,像各位行踪无定,本身技业惊人,锦衣卫不会找到各位,但总以两不得罪为佳。
锦衣卫的工作除了保护皇帝的安全外,对江湖上一些有势力的人也在注意之列,因为本朝太祖皇帝就是以江湖起家,当哪一家势力太大了,就必须加以抑制!”
“那么南宫世家该是你们注意的第一个对象了?”
史进道:“目前不太可能,主要是因为他们只管武林中的事,别无其他企图,再者,他们在朝中的支持者不少。
况且有好几个皇帝都跟他们家主人布衣论交,不准我们动他。
而且他们家中的高手太多,江湖上的奥援更是不小,动他们不容易。但他们若有什么不安份的企图时、锦衣卫随时都有可能全力扑击的。”
胡风认为差不多了,突然道:“四年前,北方武林盟主慕容府的灭门案子是你们所为了?”
史进脸色剧变道:“这我就不清楚了,我管的是江南地带,那边不归我管,事情也没有我们插手的份。不过若问到我们的头儿指挥使卢凌风老总,也许会有个正确答案,在下只有三个字不知道。”
胡风听他的口气,已经差不多了,索性再诈他一下!
她冷笑道:“你怎么会不知道,你以施方的身分,在这次赛珍大会上,卖出的几件古董中,就有慕容家的东西。”
史进急了道:“我是真的不知道,东西是上面交下来,我只经手卖出去,根本不知道来源。咦!你们怎么知道是慕容家的东西呢?”
胡风笑道:“我本来可以不说,但事情与我无关,犯不上顶这个黑锅。我们找到了那个买主,也是请他捐款赈灾。
他因为钱都用来买古董了,就捐了两件给我们转卖出去,我们在脱手时,卖了个人,他竟认出了是北慕容家的古物,向我们打听来源!”
史进紧张地道:“那是什么人?”
“南宫家的门士,他们出来的目的是找寻两月前被掳的慕容孤子!”
“他们怎么知道慕容孤儿在这里?”
胡风一笑道:“他们不知道,因为他们出来的人很多,哪儿都有几个,这一批恰好在此地而已。
他们去找黑心狼施方了,我们却由施方头上,找到你史大官人头上,发现了更有趣的事情……”
史进呆住了,过了半晌才道:“各位都是独行侠,独来独往,各据一方,犯不着去讨好豪门吧!”
胡风道:“那当然,我们在江湖上的名声好不到哪里去,南宫世家也不会请我们当门士去,我们真要巴结南宫世家,早就带着他们的人来了!”
史进听说南宫家人还没有跟了来,心中略定,深吁了一口气道:“胡女侠,事机既泄,我要赶紧向上通报,以早作准备,至于我们的事,一切好商量。”
胡风道:“所谓好商量,是如何一个商量法?”
“史某倾家中所有,约莫有一百五十万两,全部移作赈灾之用……”
胡风一笑道:“你这人不是蜡烛吗?如果早就如此大方,问题不是老早就解决了,说不定还用不了这么多!现在再来说,岂不是自找倒霉,再说你这屋中窖藏千万……”
史进急了道:“胡女侠!一百五十万乃史某全部所有,这屋中的东西,大部分为史某同僚所有,史某只是负保管之责,都无权处置!”
“事实上你已经保管不了,南宫家的人若来了,连家都会给你抄掉,他们中有一两个是北慕容家的武士转过来的,对你们恨之切骨!”
“他们恨我们干吗?”
“不是恨你们,而是恨北慕容家被灭门的凶手,这下找到了你们,你还想有好日子过吗?”
“他们找不到我头上来的!”
胡风冷笑道:“连我们都能循着施方的线索找到你,南宫家的耳目不会差到那儿,迟早会找来的,说不定在这儿,还能找到更多的东西!”
“不可能,这儿没有北慕容家的东西。”着这么多的银子。”
“史进!你别跟我来这一套,前两天在赛珍会上,你卖出了几十件货,至少进了四五百万呢。”
“那可不是我的,我只是过路财神,替人经手而已,到手的银子,第二天就给人拿走了,我自己手头,最多只有五十万两左右。”
“那你答应我两百万,不是在作耍吗?”
“不是作耍,我除了五十万两的票子之外,还有一些古玩细软,典卖质押,总能凑出那个数的。
而且我行踪已泄,也极须早作安排撤退换地方,这所房子,还有城中的生意,盘顶出去,总要个两三天时间。”
胡风冷笑道:“听来是不错,只不过三天之后,我们上哪儿找你去,今天是出其不意,叫我们逮到了你,到了明天,恐怕你这个人就会失踪了。”
“不会的,我在这儿有家有业。”
“那顶个屁用,你有两个身分,安知没有第三个身分呢,史进,易地而处。你能相信吗?”
史进呆着脸道:“那该怎么办呢?”
“你今天就把钱交清楚,没钱就拿东西作抵,反正你我都不外行,那些东西值多少钱,我们可以算得很公平的。”
史进苦笑道:“实不相瞒,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卖掉了,现在史某家中,都是些不值钱而笨重的货色。”
胡风道:“史进,你实在不上路,就以这客厅里的玩意儿我们带走一半,也可以抵两百万了?”
“这不行,我说过了,这都是我同僚的,而且大部分是属于我们老总所有,若是丢了他的东西,我也别想活了!”
席容容等人一直在旁枯候,这时忍耐不住了。
白含沙首先道:“你不敢惹卢凌风,我们可不含糊他,干脆我们把这些东西都带走,打张收条给你,瞧他又能如何。”
史进的态度居然强了起来道:“女侠,你若要如此做,便是逼我拼命,这宅子里虽没什么能人,但都还是能来得几下的。
除非你们能杀尽所有的人,否则只要跑出一个去,势必成为附骨之蛆,锦衣卫的人就会打死你们,天下之大也将无你们客身之处。”
以锦衣卫的势力,这句话倒不是恫吓,但胡风却不吃这一套,冷笑一声道:“姓史的,你吓不倒人的。
若是我们抓破了脸,我一出去就宣扬你们巧取豪夺的那一套,到时天下江湖道就会群起来找上你们。
而且把你们借官为盗的事抖开去,朝廷也容不得你们,你们自身都难保了,还有精神来找我们的麻烦吗?”
这一手反击真厉害!
史进的脸色大变,拂然起立道:“四位决心要蛮干,我也没办法,东西全在厅上,四位看着喜欢就搬吧!”
他转身要向后行去,却发现白含沙和邬射影挡在他的前面,脸色又是一变道:“两位想干什么?”
邬射影道:“不干什么,你们不在乎当盗贼,我们却做不出这种事,你留下看看我们搬走些什么,而且还得送我们出去,当然我们还会打张收条。”
史进道:“史某既然无力保护这些东西,当然只有任凭四位搬取了,打不打收条都没关系,反正以后史某也不会住在此地了,以后哪儿碰上哪儿见,请恕史某不奉陪了。”
他仍是要进去,大概是急着去把慕容孤子移走。
胡风等人也不是真的要搬东西,因此冷笑道:“史进,你给我乖乖站着听好,我们四灵姐妹不是盗贼。
我们只会明取不会暗拿的,所以我们一定要当着你的面,而且还要你亲自陪我们送去典卖。”
史进也道:“对不起,鄙人对此不乐之捐已经心痛万分,实在没心情再装笑脸侍候各位,而且鄙人宅内尚有要事,失陪了。”
胡风一笑道:“两位妹子,史大官人不放心宅子里,我们倒是不能相强,你们不妨陪他一起进去。
等他办好事也请他出来,我们送东西出去换钱,是一定要有主人相伴的,否则别人以为是赃物,不敢收买的。”
白含沙笑道:“好!史大官人,请吧!你可得记住,含沙射影杀人是不见形的,你不管做什么事,都别离开我们的身前一丈,超过这个距离,你若莫名其妙的倒了下去,可别怪我们没有事先招呼。”
两个人的手上都戴上了鹿皮手套,却使史进心头大震!
他知道两个人都是使毒的能手,戴上了手套,就是做好了准备,要摆脱她们当真是千难万难了。
但是史进盘算了一下,决定还是进去的妙,最重要的便是将慕容孤子搬开,那个孩子可真丢不起……
可是他也不过才走几步,就已呆住了,因为厅后转出了手摇折扇的南宫少秋和娇媚仍作胡姬装的胡美珍。
史进当然认得宫大官人,他是赛珍会上的注目人物。
他当然也知道宫少秋借住在隔壁,当时并没有太注意,只是吩咐宅中人别到后花园去胡乱走动。
不过看到宫少秋突然从自己家的后面走出来,他就想到几位女煞星登门来得离奇,事情就不乐观了。
他倒也很光棍,干脆停步不走了。 胡风问道:”少秋兄,有结果了没有?”
南宫少秋笑道:“阿宝乐得给我磕了个头,他已经立刻飞骑回去,报告佳音了!”
胡风笑道:“那就太好了,后面是否有麻烦呢?”
南宫少秋道:“有一点,这位史兄的家眷还真不少,而且个个十分了得,我怕一个照顾不及,跑了一个麻烦,只有请美珍吹了一口仙气,让他们全都躺下了。”
“前后两幢宅子都解决了?”
“是的,现在就剩这位史兄一个人能言善道了,你们在这儿的收获如何?”
胡风笑道:“也不错,他十分合作,差不多全讲了,只有一点细节,相信他肯补充的。”
史进骇然地道:“你们在说些什么呀?”
胡风一笑道:“我们打的是哑迷呢,难怪你听不懂。不过只要略作提示,你就会明白了。首先我给你的提示就是这位宫大官人的身分,他真正的全名是南宫少秋,是南宫世家的少主!”
史进骇然道:“啊,是那位四不像少爷!”
南宫少秋一笑道:“是的!我姐夫慕容天玉全家遭人杀害,幸好我姐姐和小外甥未曾遭劫,避难在我家。
几年来一直探仇未果,没想到我那小外甥又被掳劫失踪。
对方的手法十分隐密,别人都无法找到,我这个四不像自告奋勇出来碰碰运气,想不到居然被我找到了!”
史进更是紧张,连忙道:“少主人是在我这儿找到的不错,却与我无关,那是别人送来的!”
南宫少秋道:“我相信人不是你下手劫走的,但却不以为与你无关,至少你是个窝家!”
“既然少主已经知道我的身分,就该明白我这窝家是怎么回事了,上面把人送来,我也不能不收下来,但我也仅是保管而已,其他什么都不知道!”
南宫少秋道:“你总有一点可以提供我参考的线索吧!比如说,我要找谁去探询消息去!”
“这个,你最好是去问我们老总去!”
南宫少秋微笑道:“卢凌风虽是现任的指挥使;但是他也是江湖人出身,我想他还不敢做这种事。
因为他明白利害之所在,也会知道若有一点风声泄出,他即将死无葬身之地,我知道这背后的主使者,必然另有其人。”
史进脸色一变道:“那我就不知道了,我只奉命行事,反正命令都是从他那儿转过来的。”
南宫少秋哦了一声道:“这倒奇怪了,我在内宅略微翻动了一下,找到了一些文件,都是指示行事的手谕,上面只有一个洛字,这个洛字是代表谁呢?”
“这是我们的卢老总,他是河南洛阳人,所以用这个洛字做代号,这也是我们秘密行文的暗号。”
“原来如此,我还以为是副指挥使司马洛呢!”
“不是!不是!我们这个圈子里,没有副指挥使这个官职,也没有司马洛这个人。”
南宫少秋哈哈大笑道:“那你还不如我这个外人了,我倒知道锦衣卫中,至少有三位副指挥使,司马洛是其中最有权势的一个,权势之大,几乎已经超过了卢凌风。”
史进神色大道:“你……怎么知道的?”
胡风冷笑道:“少主是南宫世家的传人,对江湖动态和大势怎会不知道,你们把江湖人看得也太差了。
好阿!老史,你是不想活了,刚才你跟我们扯的全是鬼话。
你把一切都推到卢凌风头上,想叫我们找上卢凌风去,原来还有个司马洛的家伙在暗中捣鬼!”
史进急了道:“那是南宫少主说的,我可不知道是谁叫司马洛。”
南宫少秋微笑道:“我本来也不知道,是你告诉我的。” “我……我几时告诉你的?”
“我们在你家里找到了慕容孤子,你为了怕死,供出是司马洛送来的。”
史进睑色如土地道:“你别含血喷人,我几时告诉你这些的。”
南宫少秋笑道:“你也许没有说,但我到京师去找这个司马洛时,总不能平白无故地捕风捉影。
所以我只好称是你告诉我的,当然,你也可以声明没有说,是我捏造事实,就看他们相信哪一个了。”
史进眼中射出了怨毒之色道:“南宫少秋,我与你无冤无仇,你如此陷害我居心何在,我斗不过你,只有把命交给你,但你也会后悔的!”
说完这句话,他的身子已软软地倒向地下,跟着口中鼻中渗出了黑色的血来。
几个女郎都吓了一跳! 她们都是用毒的行家,自然看得出史进是中毒而死了。
胡美珍一叹道:“好剧烈的毒,必定是藏在牙根中的,这家伙也是的,泄漏了那么多都不在乎,只有一个司马洛的名字就把他吓死了。”
南宫少秋也略带歉意地道:“我不过是作他一下,想从他口中多知道一些内幕的,哪知道他竟因而自杀了。
这是我万没想到的事,但由此也可见到那个司马洛的控制之严和手段之苛,手下人宁死也不敢泄密。”
胡风道:“人死都死了,还说他干吗?只是没有了活口,后面的人又被美珍一屁给薰死了。”
胡美珍笑道:“我的屁可不是轻易放的,那么大的宅子,人又不在一起,要放多少屁才能臭死他们?”
“那你们是怎么制住人的?”
胡美珍道:“后宅的人没什么高手,我跟少爷带了阿宝,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个孩子,阿宝带了小孩先走,我们前后搜了一遍,人都点住穴道制住了。”
南宫少秋道:“史进有一对双胞胎女儿,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对孩子下毒手,后面的人都好好的,只不过他们更不知内情了。
这儿的一切都是以史进为主,几封手谕都是给他的,别的人都是属于锦衣卫的便衣,问不出什么的,我们快走了吧!”
胡风道:“看样子你还要追下去。”
南宫少秋道:“是的,虽然我请各位帮忙是找慕容孤子,现在已经找到了,但是我仍然请求各位帮忙,把这桩江湖的大阴谋揭开。”
“那个司马洛又是何许人?”
“不太清楚,南宫家得来的消息是锦衣卫的事权并不集中,另外有几个人似乎比指挥使卢凌风的权限还大,司马洛就是其中之一。
我因为在内宅找到几份署名洛字的文件,提出来诈他一诈,想不到把史进给吓死了,看来这里面还有曲折,我们得重新找线索。”
胡风道:“好吧,这件事若不弄个结果出来,我们也脱不了身,你少爷没泄底,我们四个人却是递了名帖进来的,史进死在宅子里,人家一定会找上我们的。”
南宫少秋忙道:“风姐,不是小弟要推卸责任,而是南宫世家的目标太大,若是我摆明了身分,对方有了警觉,事情反而复杂了,故而还是先借重六合四灵的盛名较妥。”
胡风笑道:“事情总是你有理由,我们只有听从摆布了,不过,少爷,慕容家的孤子回去了,人家不会想到是你们南宫家出手的吗?”
南宫少秋道:“这可以安排的,而且可以叫对方眼花撩乱摸不着头绪。对了,这些古董珍玩是他们利用巧取豪夺的手法弄来的,可不能留下给他们,咱们先给他挪挪窝免得叫他们又昧了下来!”
胡风道:“我们向来是黑吃黑出了名的,倒不在乎干上一票,但你少爷可是南宫少主,不怕背上个盗名吗?”
南宫少秋道:“人人都知道我叫四不像,干不出什么大事的,也没人会相信我跟这一票能扯上关系。
等到真相大白之后,我也不怕让人知道了,四灵都是义名盖过盗名,陪着各位干一票,我只有感到光荣。”
这番话使几个女孩子十分兴奋,她们为武林第一世家的少主邀来从事一项伟大的任务,虽然感到光荣、但心中不无耿耿,就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行事脱离了正轨,怕为正道所不齿。
现在南宫少秋以堂堂少主之尊,跟她们一起干下这一票。无形中也承认了她们所作所为的价值,因此她们都十分起劲地干着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