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玷玉龙续

傅夫人胡凤楼带着红菱,在一些小胡同里飞驰,这些小胡同里,很难得见着一两个人影。
即使是这难得见到的一两个人,他们也看不见傅夫人跟红菱,当博夫人跟红菱从他们身边掠过时,他们只觉得身边刮过了一阵风而已,香风。
红菱的话忍到了现在,实在忍不住了,她道:“姐姐,您为什么许给纪刚,同您负责,让‘龙威’撤走。”
傅夫人道:“妹妹,你是知道的,如今最为难的人,恐怕是我了,要是皇上不这个意思,都好办,就算天塌下来,我也能顶,可是他毕竟是君临天下的皇上,尤其他又不同于以往两位,我既然已是傅家的人,就不能不替傅家着想。”
何况傅家并不反对皇上的旨意,对郭家也有芥蒂在,同时我也不能让傅、胡两家联手对付郭家,更不能造成这种事实,我也知道,让郭家退一步,我也为难。而处在这两难之间,权衡轻重利害,我也只有要求郭家委屈了,除了这样,你说我还能怎么办?”
红菱也是个人世间少有的奇女子,不但有着过人的智慧、灵巧的心思,也饱经世故,经验、历练丰富。她当然知道权衡轻重利害,琢磨一下,眼前的情势跟傅夫人的话,她不能不承认,傅夫人除了这么做之外,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而且她她知道,郭家未必怕,也未必愿意,可是只要是博会人提出这项要求,郭家一定会答应,因为,胡凤楼虽已是傅家人,而从当年到如今,能体谅这位姑娘的,还是当年的“无玷玉龙”,如今的“南海王”郭怀。
博夫人绝世身法之快速,已不啻仙家的“缩地术”,就这么几句话工夫,红菱刚想到这儿的当儿,两个人已双双落在了“龙威镖局”的后院里。
傅夫人的修为已届陆地神仙的境界,而郭家的家学又岂是等闲,头一个被惊动的是郭燕侠。
她们两位刚落地,郭燕侠已恭立眼前躬下了身:“燕侠恭迎两位姑姑。”
傅夫人、红菱都不觉得惊异,因为没有人能比她们两位更熟知郭家武学,郭家武学本就如此,不敢说当世第一,但也绝不作第二家想。
接着,诸明也来了,他跟郭燕快就要往厅里让客,傅夫人已然道:“燕侠,跟你诸叔不会觉得我跟你菱姑姑跑得太勤,踢破了门槛吧?”
郭燕侠道:“您怎么这么说,燕侠巴不得就在您两位身边,可以多领些教益,而且您跟菱姑姑每次都是高来高去,踢不破门槛。”
傅夫人跟红菱都笑了,笑了笑之后,傅夫人敛去了笑容,道:“知道我跟你菱姑姑为什么又来了么?”
郭燕侠沉默了一下,道:“燕侠不知道,不过不管为什么,您两位能来,总让燕侠高兴。”
红菱一阵激动,两眼欲湿,脱口轻叫了一声:“燕侠……”
傅失人道:“燕侠,别把你凤姑姑当外人,她要听你的实话。”
郭燕侠迟疑了一下:“那么燕快回风姑姑的话,燕侠知道您跟菱姑姑为什么又来了。”
傅夫人道:“说说看。”
郭燕侠目光一凝,道:“凤姑姑,‘龙威’今天就撤,从明天一早起,‘济南府’不会再有‘龙威嫖局’。”
红菱神情震动,立即瞪大了一双眉目。
傅夫人为之一怔,急道:“燕侠,你怎么知道?”
郭燕侠道:“凤姑姑,允祯记恨郭家,他巧施毒谋,使胡、傅两家对付郭家,这是唯一的解释,他不敢动郭家,使傅、胡两家联手对付郭家,这也是唯一的办法,高明,但是狠毒了些……”
傅夫人道:“你不幸言中了。”
郭燕侠道:“凤姑姑不愿意动郭家,但是又不能不为傅家着想,两难之间,也只好要求郭家退一步了,而此时此地,退一步便是撤销‘龙威’,凤姑姑您说是不是?”
红菱又自了阵激动,忍不住叫道:“燕侠……” 傅夫人神情再震,道:“你愿意?”
郭燕侠道:“郭家不怕,也不愿意,但是郭家上下,绝不愿意让凤姑姑为难。”
傅夫人再也难忍激动,只见她风目中泪光闪漾,只听她颤声说道:“这么一来,胡凤楼欠郭家的就更多了……”
郭燕侠道:“不,凤姑姑,您还是不欠郭家什么,您这也是为郭家好。”
傅夫人道:“随你怎么说吧,胡凤楼我是官家人,也是傅夫人,而真正能体谅胡凤楼的,却只有郭家,想想怎么能不让人……”
郭燕侠叫了一声:“凤姑姑!”
“好吧!”胡凤楼唇边泛起一丝笑意,虽是一丝轻微的笑意,望去却令人鼻酸,事实上,红棱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,只听胡凤楼接着说道:“凤姑姑不再说什么了,这件事到此也应该告一段落了,凤姑姑要回京去了。”
郭燕侠也没多说,他欠了身:“请原谅燕快不能运送!”
傅夫人道:“你不会愿意跟风姑姑上京里做些日子客的,事实上凤姑姑也不愿意请你上京里坐客,既然这样,终须一别,那就不要送了。”
郭燕侠应了一声。 “那么,燕侠、诸明,我走了!”
傅夫人的这一句话,话声明显地带着颤抖,她话声方落,红菱急忙接着一句:“姐姐先走一步,我跟燕侠还说几句。”
傅夫人本来要走了,但是听了这句话,她又收势停住了:“妹妹,不能让我等你?”
红菱道:“姐姐不会不知道我要告诉燕侠什么,但是我要背着姐姐告诉燕侠。”
傅夫人脸色微一变。
红菱道:“姐姐,我是我,我不能让他们太便宜,也不愿让郭家太委屈。”
傅夫人深望红菱,微点头:“好吧,我听不见,不知道!” 话声方落,人已不见。
郭燕快跟诸明都躬了身,郭燕侠道:“燕侠恭送凤姑姑!”
没听见傅夫人答话,也没还直身。便听红菱道:“燕侠,‘血滴子’秘密卫队的主要目的不在‘济南’,而在‘独山湖’的鱼壳……”
郭燕侠、诸明猛然直起了身。
红菱接着道:“鱼壳这杀身祸,种因于当年玄晔南巡的时候,曾经聘他到京卫保太子,当然,鱼壳在‘独山湖’成名多年,有不少朋友,不过,现在这件事,他的朋友最好别出面,出面一个牵连一个,出面两个牵连一双,你可懂我的意思?”
郭燕侠神情震动,一脸肃穆:“谢谢菱姑姑,燕侠懂!”
红菱道:“那么,你凤姑姑还在等我,我走了!”
说声“走”,她长身而起,如贯日长虹,飞射出墙而去。
她走时的身法,跟傅夫人的一样,当然也远不如傅夫人,不过也够高绝、也够快的,在当世之中,已经算是不见的了。
原来是这种事,无怪无红菱告诉傅夫人,要背着她告诉郭燕侠,也无怪乎傅夫人要说听不见,不知道。
傅夫人真不知道么,真听不见么?
她是官家人,也是傅家人,如果知道,如果听见了,她便不能不管,也就是说,她不能不阻止郭燕侠。
现在她听不见、不知道,当然也就可以不管,也就是说不阻止郭燕快了。
望着红菱逝去处,郭燕侠目射威棱,一阵激动:“这下就不便宜他们了,郭家也不委屈了。”
只听身后请明道:“大少要管?”
郭燕侠道:“诸叔,当初晚村先生一门遭劫,鱼壳奋力救过吕四娘,外人论功过,以为足可抵他卫护玄晔太子之过。可是咱们知道,当初他应聘赴京,为的是什么,这么一位人物,不要主允祯而今如此对郭家,就算没有眼前这件事,我也要管、该管!”
诸明道:“大少,我知道,只是这么一来,咱们是不是仍难免跟他们冲突。”
郭燕侠道:“诸叔,冲突已经开始了,不是始于今日,种因于早年老人家几次拒绝年羹尧,没答应帮允祯的忙,这种冲突,只要允祯在位一天,便不会有休止,除非郭家放弃自己本份与心愿,永远退据南海,不到陆上来。即使如此,允祯都不一定会放过郭家。诸叔,以后这种冲突会持续不断,既然如此,咱们为什么要避免,又何惧之有?”
诸明道:“大少说的是,回想当年,衡量如今,今后的情势恐怕就是如此了,那么请大砂吩咐。”
郭燕侠道:“燕侠不敢,请诸叔即刻打点,准备连夜登船,把‘龙威’撤回‘南海’,不能让凤姑姑落人把柄,也不要给燕侠留下一点后顾之忧。”
诸明恭应一声道:“那么大少……”
郭燕侠道:“救人如救火,事不宜迟,我这就赶往‘独山湖’,‘济南城’还有菱姑姑在,她们一家三口不会走那么快,凤姑姑既然出面要求咱们让一步,也必然有所承担,谅他们不会也不敢再动‘龙威’。”
诸明道:“我这就交待他们收拾打点。” 郭燕侠道:“那么,诸叔,我先走了。”
诸明道:“我恭送大少。” 在诸明话声中,郭燕侠长身而起,飞射不见。
他没有多停留,一刻也没有。 一方面因为救人如救火,事不宜迟。
另外一方面,也是因为他怕见秀姑,怕见秀姑那难分难舍、怕见秀姑那哀怨凄楚、怕见秀姑那成串的珠泪。
就这么走了,听不见、看不见,要好得多。
尽管诸明是撤回“南海”,日后总难免相见,可是那就是以后的事了。 口口口
“独山湖”、“微山湖”,其实是一个湖,只是“独山湖”在“山东”境内,“微山湖”
在“江苏”境内罢了。
也就是说,一个湖南省界一分为二,在“山东”的叫“独山湖”,在“江苏”的叫“微笑微山湖”。
从“济南”往“独山湖”,走的应该是过“泰山”,经“泰安”的这条路,因为这条路最近。
救人如救火,当然要走近路。 □口口
这儿是个小村落,住没几户人家,扳着指头都数得过来。
仅有的几户人家,务农为生,庄稼汉,靠双手,凭劳力,养活一家老少,知足而常乐。
这是一家野店,店不大,可是它就座落在这唯一的一条路的旁边,是来往行人客商所必经,所以,尽管店小,生意不恶。
说生意不错,那是人家掌柜的知足,一天下来能挣个温饱,够糊口,没饿肚子,也就够了,人家不是指望座儿上的几成,大把大把的银子往里收。
座儿上几成,大把大把的银子往里收,那是在大地方的大酒楼、大饭庄,不是他这儿。
提起座几,说来可怜,他这个野店也不过三张破桌子,几条板凳儿。几条板凳里,还有两条是三条腿的,坐的时候还得留神,不然非摔个四脚朝天大爷壳不可。
店里卖酒,外带几味简单的酒菜,不喝酒的时候,有大碗大碗的凉水,喝个够,不要一文钱。
所以,与其说是卖酒食的店,不如说它是个供来往行人客商靠腿歇脚的地方。
这么一个地方,生意再不恶,能指望它赚多少?
就拿如今来说吧,正晌午日头毒得能烤出人的油来,这条路上一眼望去,都到了头儿了,看不见一个人影儿,店里也不过才坐了三个客人。
再有人那是在路边田里的庄稼汉,三五个,有的挥锄翻上,有的坐在地里歇息,尽管都是满头大汗,可是人家谁会上他这儿来?家就在附近,再说也舍不得啊!
就这么三个客人,已经够掌柜的忙了,切这端那,手忙脚乱,真要是一拥多少桌,座儿上几成,那还得了,他也就这么个开野店的命了,其实人家原也就没指望能赚多少嘛。
掌柜的手忙脚乱不是,偏就有那添忙的,就在这节骨眼儿上,店里又进来一位。
这位跟前三位不一样,前三位都是粗壮的中年人,一看装束就知道是江湖道儿上的爷们儿;这位则是长袍马褂儿,俊逸白净非常斯文、典型个公子哥儿读书人。
公子哥儿读书人归公子哥儿读书人,这种天儿,难得他长袍马褂穿得上身,可是怪了,那三位大把大把的汗珠,混向衣掌水淋似的都湿了,连掌柜的热得鼻尖上都冒了油,他别说汗了,居然连一点儿汗星儿都没有。
许是,读书人深诸心静自然凉之道吧。
这位一进店,立即引来了那三位的六道目光,倒不是因为他没出汗,而是这条路上还没风过这么俊逸不凡的人物,就算曾经看过,既然是这种装束打扮,不是坐轿,就是马车,再不该有匹坐骑代步,怎么也不该是凭着两条腿走来的。
掌柜的可没觉得他怎么特别,进门来的都是客人,江湖道上的爷们儿更不好惹,招呼是招呼上来,可是只动嘴,没动人,人忙着切着端那呢,分不开身了。
公子哥儿是读书人,读圣贤书的人都有修养,人家没介意,不在乎,自己找张桌子坐了下来,还微一笑说:“不要紧,我不急,你慢慢来。”
人白净,这微一笑,连那口牙都是既白又整齐的。
好不容易,掌柜的忙完,把那三位的-一端上了桌,他过来招呼公子哥儿,那三位等了半天了,酒一倒,筷子一拿,也就要开动。
公子哥儿他没理已经到了他桌旁的掌柜的,突然对那三位说了话:“三位能不能稍侯一下?”
那三位一怔,都停了手,好不容易才从他身上移往面前桌上的六道目光又投射了过去。
掌柜的也微一怔,可是不知道他要干什么,没接话。
只听公子哥儿又说了话,他居然这么说:“三位稍侯一下,听我跟掌柜的聊两句……”
哪有这种事儿?这又是为什么?他要跟掌柜的聊,关人家吃喝什么事,他爱聊他聊他的,干吗拦人家吃喝?
那三位也怪,只六道目光望着他,没一个吭气儿,没一个问,可也没一个动筷于,显然听了他的。
倒是掌柜的想说话,可是公于哥儿没给他机会开口,公子哥儿又微一笑,还是冲那三位:
“因为我略懂医道,知道这种天儿太急吃喝,会坏肚子伤人……” 敢情是为这?
他解释了,不知道那三位满意不满意,因为那三位仍没一个开口,没一个动。
掌柜的抓住机会说话了:“您这位……” 开口没成一句,只三个宇。
只三个字就够了,好一口地道的京片子。
公子哥儿还是没让他说下去,硬把他的话截了:“掌柜的开这个店多久了?”
掌柜的可能说了,忙道:“开了不少年了。”
公子哥儿道:“平常看店照顾生意的,不是掌柜吧?”
好好儿的,问人家这个干什么?不是不能问,而是这时候问不着嘛,简直怪事!
怪事不是,偏就碰上了怪人有耐性听,那三位一动不动,一声不吭,听着呢!
掌柜的道:“不!多少年了,这里里外外的,全忙我一个人儿。”
公子哥儿“啊哟!”一声道:“真瞧不出,也真难为掌柜的了,只是既然这么多年来一直只忙掌柜的一个人,掌柜的你该是位熟练的好手了,怎么今儿个在座在人不过三位,掌柜的你怎么就手忙脚乱顾不过来了呢?”
掌柜的脸色微一变。 那三位只互望了一眼,仍没别的动静。
掌柜的那里脸色微变,一时没能接上话。
可是,这里,公子哥儿他又开了口:“或许是我这个初到贵宝地的人大惊小怪,人只掌柜的你跟这个店透着稀罕,就是你们这儿种庄稼的也跟别的地儿不同。人家别的地儿,种庄稼的下田,都是一早、一晚,我从来没见过,晌午天儿顶着太阳在田里干活的,而且锄来锄去只在一个儿,既不像除草,也不像翻土,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?”
掌柜的脸色又变了,这回不只是变一变,而是连变了好几变。
那三位又互望了一眼,也只是又互望了一眼,仍然没什么别的动静。
公子哥儿笑了,微一笑之后又道:“行了,我话说了不少,三位的燥热劲儿也应该过去了,可以吃喝了,请吧!”
终于可以吃喝了,那三位,马上有了动静了,三位里的一位,三十多岁的一个,浓眉大眼,红红的一张脸,关老爷似的那位,他拿起酒壶斟了一杯,然后举了起来,但却不是冲两个同伴,也不是冲公子哥儿,而是冲那位掌柜的:“大热天儿,掌柜的忙了半天,挺累了,我敬掌柜的一杯!”
这种客人难得,其实这也是人情世故,人家掌柜的忙了半天了,即使人家是做这个生意赚这个钱的,这头一杯让人家喝了,以慰辛劳,做客人的吃不了亏,不但吃不了亏,掌柜的心里一舒服,就算这回不给你少算点儿,下回冉来,也一定会特别殷勤热络,菜给你弄好点儿,甚至酒多打点儿,肉多切点儿,这还不占了便宜嘛?
哪知人家掌柜的也懂礼,闻言见状,忙摇了双手,脸上是一脸的笑意,强笑:“不,不,哪有这个道理,吃喝端上桌,到如今您三位还没动过呢,我怎么能喝这头杯酒?再说我也不会喝酒,好意心领,您三位还是自请吧!”
人家话说得明白,不能喝,也不会喝。 应该就此作罢,可以算了。
哪知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的那位是个死心眼儿,一声:“不,这一杯,掌柜的你无论如何要喝。”
他端着那杯酒站了起未,就要向着掌柜的走过去。
就在这时候,公子哥儿又笑了:“这位,别难为掌柜的了,他又要忙了,又有客人上门了。”
又有客人上门了,哪儿呢?
那三位,连掌柜的也算上,都扭头往外看,门口空荡荡的,没有什么人。
那三位,还有掌柜的,都不免暗自诧异,也就在他们暗自诧异的当儿,人来了,真来了,门口人影晃动,一下出现了四个。
不是别人,赫然是刚在田里顶着大太阳干活儿的那几个庄稼汉,满头满身时汗,衣掌都湿透了,可就是混身上下没一点儿泥星儿,一个个也一脸的阴冷膘悍色,就是没有庄稼汉朴实淳厚像。
人家公子哥儿没说错,一双耳朵比他们也听见得早。
那三位禁不住投过一瞥,带点儿惊异,也包含着敬佩!
掌柜的可找着解围的了,笑了,可却笑得阴冷狰狞:“你们来得正好,咱们这生意是做对了,终于碰上了点子了,该开市了。”
“咱们这生意”,敢情掌柜的跟几个庄稼汉是一伙的。
开野店跟种庄稼的怎么会是一伙,不用说,这几个庄稼汉一定有“暗股。”
四个庄稼汉一听掌柜的这么说,马上动了,四个人跨步问了进来,各一探腰,铮然龙吟,他们四人,手肘各多了一把剑软剑。
公子哥儿“哈!”的一声又笑了:“好嘛,拿锄头推犁的手,玩儿起兵刃来了,没想到贵宝地武风这么盛,居然种田不忘练武啊。原见四位顶着大太阳田里干活,浑身汗湿透衣裳,让我益发觉得盘中之餐,的确是粒粒皆辛苦,可是,如今,我对四位就不能不另眼相看了。”
只听掌柜的冷笑道:“朋友们,光棍儿眼里揉不进一粒砂子,天儿挺热的,别再反穿皮袄装老羊了,报你们的路数吧!”
公子哥儿笑道:“这话原是该我们这些客人说的,怎么倒让掌柜的你抢了先了?”
掌柜的冷笑道:“少废话了,看你们也都不是江湖泛泛之辈,咱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,这一阵子,官家借‘独山湖’一带办点公事,希望江湖上的朋友离那一带远一点儿,别惹祸上身。你们要是有不是往‘独山湖’去的,马上站起身,出门踏上回头路,我绝不为难绝不拦,要是你们打算往‘独山湖’去的,想改变主意也可以就此回头……”
公子哥儿一笑道:“掌柜的,你这几句话不能不算是好话,可是你说得是不是嫌晚了点儿?”
掌柜的说:“不晚,我答应让你们就此回头。”
“晚了!”公子哥儿:“这是我这个好和闲事的来的是时候,要不然,这三位喝I你这要命的断肠酒,这四位进来把他们三位往田里一扛一埋,你这话说得谁听啊?再说,那些已经被埋进土里的,听过你这些话么?”
掌柜的脸色又变了,变得益发阴冷狰狞:“好朋友,你何只不是江湖道上泛泛之辈,简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,好吧,就算我说晚了,那么依你?”
公子哥儿做一耸肩,道:“掌柜的你既然打开了天窗,我也不能不说亮话了,我是要往‘独山湖’去,而且也不打算站起身,出门踏上回头路,至于他们。位,我就不知了,也管不了。”
只听浓眉大眼,一脸红脸那位豪笑一声道:“朋友,你自己把自己看得那么够,怎么好从门缝儿里看我们三个?我们三个跟你一样,要往‘独山湖’去,也不打算站起身,出门踏上回头路。”
公子哥儿道:“三位既然也有这个心意,那只好任由三位了。”
掌柜的阴冷笑道:“你们最好琢磨好了,妨碍官家这种公事,就是叛逆,只要落个这么个罪名,往后不但普天下没个容身之地,甚至会株连九族。”
公子哥儿笑笑道:“多谢掌柜的你提醒,我是早就琢磨过了,掌柜的你所说得害,我也都想到了,可是,我还是来了。”
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也冲掌柜的道:“你要是不听我们的答复,那就算了,你要是想听我们的答复,我们的答复跟这位一样,而且一个字儿也不差。”
公子哥儿笑道:“咱们本来是萍水相逢,素昧平生,这么一来,非让掌柜的把咱们当成一伙不可。”
浓眉大眼一张红脸那位道:“志同而道合,应该也算得上同伙吧。”
公子哥儿微一怔,旋即点头道:“倒也是。”
只听掌柜的阴冷笑道:“好言好语劝不醒,正应了那句暮鼓晨钟,难醒执迷之人,既然这样,我就成全你们吧,报你们的姓名路数。”
公子哥儿笑道:“冲刚才的酒菜。如今地阵仗,掌柜的根本没打算让我们几个活着离开这儿,问姓名路数,岂不显得多余?”
掌柜的一张脸倏转狰狞,一点头道:“说得好!那咱们就送这几位朋友上路吧!”
他那里话声方落,这里四个庄稼汉振腕抖剑,四把软剑抖得笔直,灵蛇了似的疾卷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的那位跟他两个同伴。
公子哥儿坐的桌子靠里了些,加以店里地方小,他恰好被那三位挡着,所以暂时没受到扑击。
行家一伸手,便知有没有。武林之中,使剑的人不少,可是能把软剑抖得笔直,非得内外双修不可。
四个庄稼汉不但能把四把软剑抖得笔直,而且出手疾快凌厉,认穴也准,足见不但都是内外双修的好手,在剑术上的造诣也都不弱。
可是,公子哥儿却一笑这么说:“不行,差多了,你们不配使软剑,待会儿要是有机会,我露一手给你们瞧瞧。”
前后不过一刹那间,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,掀翻了桌子,桌子带着杯盘碗筷,外带一把酒壶,直向四柄软剑飞了过去。
那另两个,趁势板凳上旋身,一跃而起,趁桌子挡得四把软剑的卷势顿了一顿这工夫,三个人,两个掣出了兵刃;一个是把形式奇左的斑烂短剑,一个是把钢骨折扇,只有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,仍空着两只手,凭的是一双向掌。
而也就这一转眼工夫,掌柜的悄无声息,也从腰间掣出一把软剑,抖剑袭向公子哥儿。
那边三对四接上了手。
这边,公子哥儿“哟!”了一声:“有道是‘金风未动弹先觉,暗算无常死不知’,掌柜的你怎么连声招呼也不打?”
掌柜的一把软剑抖得笔直,不但出手疾如闪电飘风,而且剑尖之上幻现剑花三朵,分上中下三路疾袭公子哥儿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,他这内外双修的剑术造诣,要比四个庄稼汉高明得多。
但是,可惜,他碰上了公子哥儿。
公子哥儿坐着没动,话落只微仰身躯,软剑擦胸飞过,只听他一声轻笑:“我该露一手,正愁没剑使呢,这把借我用用吧!”
话落,抬手,只见他抬起了手,可就没见他是怎么出手的,掌柜的闷哼一声,抽身暴退,左手拖右腕,一脸的惊疑色,而他从腰间挚出,头一抬,刚出手的那把软剑,却已经到了公子哥儿手里。
只听公子哥儿再扬轻笑:“四位等等,看我露一手。”
早在公子哥儿一抬手便夺过掌柜的软剑的时候,就已经震慑得四个庄稼汉跟那三位手上为之一顿,也就在这手上一顿的当儿,公子哥儿随手挥洒,一剑扫到,铮然龙吟声中,四个庄稼汉掌中软剑齐被荡开,带得他们立足不稳,齐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们四个刚退,公子哥儿振腕出剑,一把软剑抖得笔直不说,而且剑花七朵,现于剑尖,满天飞舞,久久不散。
掌柜的,四个庄稼汉,连那三位也算上,不但都看直了眼,而且十六只眼瞪得老大,八张脸都是震惊诧异色。
公子哥儿一头沉腕,软剑倏垂,剑花俱敛:“怎么样,是不是比你们强点儿!”
何止强点儿,在场无一不是行家,也没有一个不知道,一剑抖出的剑花多寡,可以显示剑术造诣的深浅高低。
当今武林之中,“武当”、“崂山”都是以剑术著称于世,尤其“武当”剑术,更执武林之牛耳,而武当掌教,一代剑术大家,勉力也不过一剑能抖出五朵剑花。
要照这么看,这年纪轻轻的公了哥儿,其内外双修,在剑术上的造诣,岂不高得吓人!
就这么一剑,立即震慑了全场。
就这么一剑,使得掌柜的跟四个庄稼,定过神来个个脸色如土,脚底下抹油,就要往下溜。
“等一等!”
公子哥儿一扬手,软剑脱手飞出,匹练一道,寒光疾闪,“笃!”地一声,插在了四个庄稼汉脚前地上,人土及半,留在外头的半截,连同剑柄急抖剧颤,嗡嗡作响。
掌柜的、四个庄稼汉,五个人,十只脚,就像那把软剑一样,钉在地上,没一个敢动分毫。
只听公子哥儿又道:“掌柜的,你告诉我,助纣为虐,为虎作怅,你们‘崂山派’这一次出动了多少人?”
掌柜的跟四个庄稼汉脸色大变。 “‘崂山派’?!”
那三位为之一怔,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脱口一声轻呼。
“可不!”公子哥儿道:“‘这五位,不折不扣的‘崂山’三清弟子,不信可以摘下他们的帽子看看。”
没人摘掌柜的跟四个庄稼汉的帽子,有公子哥儿的那一句,再加上他们五个的脸色,这就够了。
掌柜的没说话。 公子哥儿又道:“掌柜的,我问你的话呢?”
掌柜的开了口:“我不清楚。”
公子哥儿一点头:“好,就算你不清楚,那么你是‘崂山’天字辈的高手,还是无字辈的高手,这你总该清楚吧?”
掌柜的迟疑了一下:“我是在字辈的弟子。”
公子哥儿一指四个庄稼汉:“那到他们四位就是无字辈弟子了。” “不错。”
“带队的,是哪位天字辈高手?” 掌柜的又迟疑了一下:“是贫道那天云师兄。”
公子哥儿道:“你们‘崂山’派弟子,只管在各处路口阻挡武林同道驰援‘独山湖’?”
“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或明杀,或暗算,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,你们这三清弟子出家人,究竟杀了多少武林同道了?”
掌柜的没说话。
公子哥儿道:“我只是天太热,懒得动,不愿意上田里挖掘去,这瞒不了人的。”
掌柜的说了话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:“只三个!”
“只三个,好一个只三个!”公子哥儿一点头:“你们三清弟于出家人,讲究的是清静尤为,与世无争,嘴里念的是经,手上干的是血腥杀人勾当,心里能无一点愧疚?”
那三位脸上变色,目中闪现懔人寒光。 掌柜的没说话,脸上仍然没一点表情。
公子哥儿又道:“武林之中,各门各派都不能沾官家事,独你‘崂山’助纣为虐,难道你‘崂山派’忘了自己是汉族世胄,先朝造民?满虏又许了你‘崂山派’什么好处?”
掌柜的仍没说话,脸上也仍然没一点表情。
公子哥儿双眉扬起,又道:“你给我带句话,给你们那位带队的云道长,或许你们现在已经是身不由己,但是最好做得不要太过份,否则那是给你们崂山一派招灾惹祸,不管别人怎么样,我头一个就饶不了你‘崂山’,言尽于此,你可以走了。”
掌柜的跟四个庄稼汉如逢大赦,就要走。
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倏扬沉喝:“慢着!”
一声沉喝之后,他转眼望公子哥儿:“武林败类,弃宗忘祖,阁下你放他们走?”
公子哥儿道:“奉命行事,身不由己,要怪怪他们那位掌教,不怪他们。”
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还待再说。
手握钢骨折扇那位,折扇微抬,道:“这位说得对,让他们走。”
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没再说话。
掌柜的带着四个庄稼汉转身出了门,去势如飞。
公子哥儿目光一掠那三位,道:‘凋二侠,曹三侠,甘四侠走不走,三位要是不走,我要告辞了。”
那三位为之一怔!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道:“阁下认得我们兄弟?”
公子哥儿微一笑道:“江南八侠,名动武林,我要是不认得,不太孤陋寡闻?”
敢情,这三位是江南八侠里的周浔、曹仁父跟甘凤池。
浓眉大眼,一张红脸那位道:“好说,阁下认得周浔弟兄,周浔弟兄到现在还不知道阁下是武林中的哪一位,岂不是太不公平?”
公子哥儿微一笑道:“周二侠、曹三侠、甘四侠既然想知道我是谁,敢不从命?只是末学后进,籍籍无名,就是说出来,三位也未必知道……”
周浔道:“阁下何妨说说看?” 公子哥儿道:“三位,我叫燕侠。”
周浔、曹仁父、甘凤池听得一怔,三个人都皱了眉。
燕侠,天下武林之中,的确没听过这个名字。 甘凤池道:“阁下真叫燕侠?”
郭燕侠道:“甘四侠,燕侠两个字,如假包换。”
曹仁父道:“阁下以这身高绝修为,绝不该是无名之辈!”
郭燕侠微一笑道:“以后我也许会出名,可是至少现在我确是个无名之辈。”
周浔道:“阁下从哪里来?” 郭燕侠道:“‘济南’!”
济南,别说济南了,就是数遍整个“山东”,也想不出哪一门、哪一派、哪一家能教出这种高弟子。
周浔又微微皱了眉。
郭燕侠微一笑,道:“周二侠别在我身上费脑筋了,以目前来说,我的来历并不是顶要紧的事,是不是?”
周浔一点头道:“阁下说得不错,目前要紧的是驰援‘独山湖’救人,不瞒阁下,周浔弟兄是奉神尼之命救援晚村先生后人吕四娘,以及鱼壳父女……”
郭燕侠神情震动,脸色一肃,道:“日月令主,独臂神尼普大师?”
周浔道:“不错!”
郭燕侠道:“那么容我奉知三位,武林之中,汉族世胄,先朝遣民,来救晚村先生后人以及鱼壳父女的,不在不数,可是知道这次行动,是由大内直接指挥秘密卫队‘血滴子’的,恐怕个多,三位干力小心。”
周浔、曹仁父、甘凤池脸色一变,曹仁父道:“允祯直接指挥?”
甘凤池道:“秘密卫队‘血滴子’?”
“不错!”郭燕侠道:“允祯登基之前,重用密宗喇嘛,登基之后,命密宗喇嘛枯‘雍和宫’,也就是他登基以前的潜邸‘雍王府’,暗中训练了一批秘密卫队,权势犹高于大内侍卫,由贝勒纪刚率领,直接听命于允祯,他们使用一种独特的兵刃,那种兵刃可以兼暗器使用,是一只口扎银链的柔软革囊,囊口内藏有一圈缅钢打造,其薄如纸,其利可以吹毛断发的半月形利刃,隔空抛掷,疾速如电,专套人的头颅,一旦套住头颅,头颅就会齐颈落人革囊之中,囊中另藏有‘化骨散’,一个时辰之后,可以化尽骨肉毛发,歹毒霸道,防不胜防。允祯登基之后,用来铲除异己,多少人在神不知、鬼不觉中刹那之间突然失掉了头颅……’
周浔、曹仁父。甘凤池不由都为之悚然地动容。
曹仁父道:“多谢阁下明教,我们自会小心,也会转知同道提防广周浔道:“官场之中,江湖之上,突然掉了脑袋的事不在不数,敢情都是“血滴子’干的,允帧手段之残酷毒辣,令人发指,只是允浔登基已经不少时日,他用‘血滴子’诛杀人了不在少数,为什么就从没有听过‘血滴子‘?”
郭燕侠道:“知道的人不多,加以既称‘秘密卫队’,自然是刻意守密,当然知道的人就更少了。”
周浔道:“那以恕周某直言,阁下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
郭燕侠微一笑道: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,纸总是包不住火的,是不是?”
周浔目光炯炯,还待再说。
郭燕侠一笑又道:“看来周二侠对我起了怀疑,面对强敌,肩负重任,机警细密,理所应当,也让人佩服,只是周二侠对别人不加设防,独对燕侠提高警觉,未免让人心里有点难受,好在日后,‘独山湖’还会见面,是敌是友,到时候周二侠请自己看吧,容我先走一步,告辞!”
一声“告辞”,双手抱拳之中,他人已出了野店,然后身躯再闪,飞射不见。
三个人看得脸色一变,甘凤池脱口喝道:“好高绝的身法广曹仁父道:“这年轻人一身修为高绝,是咱们生平仅见,他绝不该是个无名之辈,像这么一个人,他绝对是友非敌,要不我咱们三个早就躺下一对半了。”
甘凤池道:“二哥一向最精明,今天恐怕把人家给得罪了。”
周浔有点窘迫的笑了笑:“这么一个人物,该是奇土高人,既是奇土高人,他就不会真计较的,事不宜迟,咱们也走吧!”
三个人纵身掠出野店,破空疾射而去——

傅小翎带着一阵风,一阵劲风,砰然-声撞开了门,闯进了禅房里,他脸白,眼红,神色吓人。
傅侯、傅夫人为之心里震惊,不是为傅小翎的突如其来,他们伉俪修为过人,早就听了衣袂飘声,他们震惊的是爱子的怕人神情。尤其是傅侯,霍地站了起来:“小……”
傅夫人震惊之后,很不高兴,她不满爱子的“没志气”,也不满爱子为这种事失态,失礼,她想骂爱子两句。
而,傅小翎说了话,人像发了疯,说话像嘶喊:“爹,您不说她是个三清弟子出家人,这辈子永远是,不能还俗,不能嫁人么?”
傅侯道:“是啊,她亲口告诉你娘的。”
傅小翎一声笑,是冷笑、是悲笑、也是怒笑:“她亲口告诉我娘的,不是她骗了我娘,就是我娘骗了您、骗了我!”
傅侯一声沉喝:“小翊!”
傅夫人一声冷叱:“大胆!”纤纤玉手,随着冷叱来到,“叭!”的一声,傅小翎煞白的玉面上多了几道鲜红的指痕,一缕鲜血也顺着嘴色流下。
傅侯一惊,又急望傅夫人:“凤楼……”
傅小翎没动,脚下没动,手也没动,一动没动,一任嘴解缕鲜血往下流,那冷、悲、怒的笑意依然:“娘,您先不要怪小翎,您先听听,小翎是不是说错了?”
傅夫人怒声道:“你要说什么?”
傅小翎道:“为什么她跟南海郭家那个儿子在一起,为什么?”
傅夫人一惊,神情一震,一时没答上话来。
傅侯霍地转脸、扬眉、嗔目,凤目之中威棱迸现:“小翎你看见了什么,你知道些什么?”
傅小翎话说得飞快,你连珠炮,把所他看见的,一古脑儿全说了。其实,他也不看见无垢跟郭燕侠站在-块儿说话面而已!但,在这种微妙的关系,微妙的时刻之下,这已经够了很够了。
傅侯听得脸色连变,最后,他霍地转脸向傅夫人:“凤楼,你知道不知道?”
傅夫人毅然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 傅侯道:“那个无垢,她告诉你了没有?”
傅夫人毅然又道:“她也告诉我了。”
傅侯的脸色陡然转为铁青:“那她没有骗你,不能怪他……”
傅小翎叫道:“娘,是您骗了爹跟我,为什么?难道在您的心目中,您的儿子永远不及郭家……”
“住口!”傅夫人风目猛睁,猛然再扬掌。
傅侯一步跨到,伸手挡住:“凤楼,事实上你并没有告诉我跟小翎。”
傅夫人霍然转脸:“我是没有说,我怕刺激他,怕他受不了,难道我错了?”
傅侯道:“至少你该让我知道。”
“让你知道?”傅夫人冷笑道:“你的胸襟气度,就能容忍得了郭家人。”
傅侯-怔,一时没能答上话来。
傅夫人道:“不管我告诉了你们没有,你们要明白,人家愿意,可以不需要任何理由,而且这也并不是她不愿意的理由。”
傅侯定过了神,冷笑道:“那是你的看法。” 傅夫人道:“你的看法又怎么样?”
傅侯震声道:“我始终不认为傅家欠郭家什么,所以我更不认为应该牺牲我的儿子来偿还!”
傅夫人脸色大变,叫道:“傅玉翎,你……”
傅侯冷然截口:“我怎么样,你应该知道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傅夫人-点头:“不错,你说的是实话,傅家是不欠郭家什么,欠郭家的是胡家,你既然认为胡风楼不是傅家人,咱们现在就分清楚。”
傅侯一呆,威态刹时消敛了不少:“凤楼,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傅夫人气坏了,傅侯的话也伤了她的心,她得理岂会饶人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……”傅侯一时没能说上话来,冲口而出的话,一时还真找不出适当的词句来解释。
傅夫人跟着又是一句:“你今天非给我说个明白不可!”
傅侯除了脸色煞白,还很不好看之外,慑人的威态是一丝儿也不见了,他也知道,刚才那句话是闯了大祸,如果不能解释清楚,后果不堪设想。正急,脑际忽然灵光一闪,忙道:
“我是说,尽管咱们这一代欠郭家的,小翎这个傅家后人,他并不欠。”没理找理,总算凑合了。别看傅侯爵称“神力”,权倾当朝,他还绝不敢说胡凤楼不是傅家人,怎么着他都不敢,因为知道那后果,那后果即便是他曲膝下跪,也不是那么容易解释的。
傅夫人一声冷笑道:“我刚听得清楚,你也不要不敢承认,你刚刚明明说,你不认为傅家欠郭家什么。”
“我……”傅侯一时又没能说上话来,他刚才已经是没理找理,现在实在是不好再作巧辩了,何况当着那么大一个儿子。
傅夫人再次冷笑:“我先不跟你在这上斗争,你既然承认你这一代欠郭家的,你既然承认小翎是傅家后人,父母的债,做儿子的理应偿还,他又有什么不该的?”
傅小翎毕竟年少更事,毕竟还有那股子伤心的冲动在支持着他,他立即叫道:“不,这种债不应该由我来还,这不公平。您从来只为自己想,从来就不为我想……”这话怎么能说,尤其是对这么一位母亲。傅侯心里一惊,就待叱责。可惜已经来不及了。
傅夫人是气透了这个儿子,“刷!”地一个嘴巴又抽了过去,戟指傅小翎,厉声道:
“你给我住嘴,你放心,我只是说这个理,我欠下的债,还不会让你来还,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指望过,我还不是那样的母亲。你现在长大了,羽毛丰满了,翅膀硬了,敢跟你的娘要应该、要公平了。告诉你,你是做梦,只要你认我这个娘一天,在我这儿你就永远要不到应该,要不到公平。我从来只为自己想,你明白这一点就好,最好也记牢了,从今后我更会为自己想,绝不会为别的任何一个想。”
傅玉翎、胡风楼所出,傅小翎他怎么会是傻子,当然也是个聪明脸。傅夫人的这一个嘴巴子打明白了他,刹时,他也知道说了多么错的话,闯了多么大的祸,所以尽管嘴角流血更多,半边的脸红肿老高,他却没敢动一动,也没敢再说一句话。
傅侯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他也认为小翎该打,可是那只是认为,更换了他,他绝不会付诸于行动。尽管再心疼,这时候他却也不敢形诸于色,只有冷然道:“大人的事,何必迁怒于孩子。”
傅夫人冷怒一笑:“你也用不着这么说,今天我受你们你子俩的受够了,今天我也真正明白,我在你们傅家,在你们父子俩心目中,究竟是个什么份量,什么地位。以往我为傅家,为你们父子俩做的,都白费,从现在起,我绝不会再管傅家,管你们父子俩的事,绝不会!”
话落,傅夫人她猛然旋身出去了,留下了一阵香风,傅家父子熟悉的香风。
傅小翎急了,真急了,自小到大,乃母对他的管教,或许在慈爱中永远带几许严厉,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声色俱厉,甚至先后打了他两个嘴巴,他知道自己是犯了多大的错,闯了多大的祸,上前一步叫道:“爹……”
傅侯抬手拦住了他,冷然道:“召傅文他们四个来,我要即刻缉拿钦犯,同时下令纪刚,不许他们任何一个插手!”
傅小翎的确够聪明,他立时就明白了,心里一喜,认为乃父这一着高,要立即带领四护卫缉拿郭家人,看乃母管不管?他恭应一声,旋风般地出去了。他毕竟还年轻,还不失天真,他可不知道,乃父心里不是真服气,也不是真为强迫乃母伸手管傅家事,而是心里那份妒、羞趋强烈,要把所受的气,出在郭家人身上,要藉这件事,让乃母折回来求,折回来低头。
怪的是,事情闹成这样,红菱母女跟纪贝勒竟一直没露面。纪刚是有几分不敢,而主要的还是因为傅家夫妻、母子间这么闹,对他有万利而无一害,这么-闹,至少傅小翎这一头,提更没指望了,对他已不构成威胁了。而傅侯之下令即刻带领文武英杰四护卫缉拿那个郭家人,对他来说,更是天中下怀,在为这么一来,郭家人这一头,也不会对他成为威胁了,无垢还能不死心么?红菱母女呢?或许是因为清官难断的家务事,不便置喙,不便地问,所以她们母女始终没露面。是这样么?
是与不是,她们母女自己清楚,傅夫人也明白了,因为博夫人现在正在她母女房里。当傅夫人出了后头禅房,像一阵风似地正要往前去的时候,就被红菱截住,拉进子房里了。房里,只有傅夫人、红菱跟二姑娘楚翠在,傅夫人跟红菱对坐着,楚翠站着,默默地站在一旁。
红菱道:“姐姐,不是我斗胆敢说您,您不应该这样,太激烈了……”
傅夫人道:“妹妹,你不在场,不知道,他们父子有多气人,联起手来对付我-
个……”
红菱道:“姐姐,我虽不在场,可是两下里离的不远,我都听得见,要说侯爷跟翎贝子联手对付您一个,那还不至于,他们父子也不敢,只不过侯爷一向疼翎贝子,宠得比较厉害……”
傅夫人道:“妹妹……”
红菱道:“姐姐,您是当局者迷,我是旁观者清,您这么激烈,有没有想到后果?”
傅夫人道:“什么后果?”
红菱道:“我无意背地里说傅侯,我也不敢,可是我自小就跟着您,这份渊源不寻常,即便说错了什么,相信您&会谅解。”
傅夫人目光一凝:“妹妹,你想说什么?”
红菱道:“傅侯的心性为人,您应该比我清楚,他是位柱石虎将。允称当之一二人,可是就是气度不够恢宏,心胸过于狭窄,所以对您跟郭玉龙的事,几十年来一直耿耿难释。这次他奉允祯密旨南来,未尝不是他个人的意愿。偏偏郭家的那个燕侠又不肯再让,我担心他会藉这个理由迁怒燕侠,让您更为难,更不好管。我更担心,他藉这件事逼您低头……”
傅夫人何等智慧,刹时也想到了,娇靥上立现惊怒之色,震声道:“他敢”话声未落,带着醉人的香风扑进来个人,是大姑娘楚雪,他道:“凤姨、娘,侯爷跟翎贝子,带着文、武、英、杰四护卫,上‘独山湖’缉拿郭大哥去了”
红菱一呆,脱口惊声:“我不幸言中……”
傅夫人惊怒道:“他是存心跟我过不去。”霍地站起,就要出去。红芙跟着站起,一把拉住:“姐姐,您绝不能去,至少这时候您绝不能去。”
傅夫人霍地转过脸:“为什么?”
红芙道:“姐姐,您这是又急令智昏了,您赶去能怎么样,能明白的让他抗旨?他要是能听您的,就不会这样,甚至于根本不会南来。”
傅夫人一呆!
红菱接着道:“他这就是逼您出面,正等着您赶去求他,向他低头,就算您能,到头来他还是不能抗旨,他也不敢。”
傅夫人陡然扬起双眉:“我不是去求他,更不是去向他低头。”
红菱道:“那事情不就闹大了,闹僵了吗?您毕竟已经是傅家人,是诰命一品的威侯夫人,这个事实已经扣住了您,您还能怎么样?又能怎么样?您能不为傅家的现在,以及翎贝子的以后着想?”
傅夫人呆了-呆,惊怒冲动的情绪,立即转为急怒:“妹妹,那你说我该怎么办?我能视若无睹、听若无闻,我能袖手旁观,不闻不问,我能平平静静、安安稳稳地任燕侠……”
红菱道:“姐姐,燕侠不是别家人,尽管郭家六龙,末者为最,可是他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。”
傅夫人摇头道:“不,妹妹,小翎或许差他太远,可是还有玉翎,玉翎的盛名不是浪得,当年他也仅差郭玉龙一筹,燕侠绝不是他的对手。再加上他一手调教出来,所学只比小翎好,不比小翎差的文武英杰四护卫,燕侠自保都难,绝无幸免。”
红菱道:“那么咱们从燕侠那儿着手,还来得及。” 傅夫人道:“可是燕侠……”
红菱道:“姐姐,为今之计,只有这一个办法了。”
傅夫人急现眉宇,略一沉默,只有点头:“好吧,咱们去找燕侠,我宁可求他,求他这个郭家人。”
话落,闪身,当先扑了出去。 楚霞、楚翠、红菱一手拉-个,急急跟了出去。
这,落在两个人眼里。 这两个人,就站在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处。
纪刚,还有云中鹄。
纪刚脸色阴沉,一施眼色,云中鹄躬身低应,腾身电射而去。 口口口
“独山湖”边的这一带,-一排垂柳往两边延伸,延伸得远远的,看不见头儿。
从岸边垂柳往岸上延伸,则是一片草地,一大片,绿油油的一大片,很平坦,跟铺了块毯子似的,看在眼里,让人打心眼儿里透着舒服。要是能在上头走走,坐坐,恐怕更心旷神怡。傅侯高雅,他就选中了这一带。一把椅子,朱红的锦垫,傅侯威武肃穆地坐着。身边站的是贝子爷傅小翎。傅文、傅武、傅英、傅杰四护卫,一字排开,侍立身后,手里各提着一把长剑。傅侯坐的椅子旁,靠放着一个长长的、粗粗的革囊,看上去挺沉重,不知道里头装的是什么?傅侯的椅前丈余,草地上,插着一根高高的旗杆,这根旗杆,原是那座破庙里的东西,如今被傅侯派四护卫扛来,插在了座椅之前。高处,旗杆的顶端,挑着一条宽约三尺,长有一女白布,就是普通的白布,白布上写着十七个大?,黑字,异常醒目,写的是:“神力威侯傅奉旨缉拿钦佩南海郭家叛逆。”这幅白条,挑在半空,迎风招展,老远都看得见。
傅侯这一招,称得上是高招,以郭家人的性情,只要看见,只要知道,不用去找,他自动就来了。
而傅侯有这么一着“高”招,还怕郭燕侠这家人看不见么?事实上郭燕侠真看见了,而且已经看见了。其实,还不只是郭燕侠这个郭家人看见了,凡是来“独山湖”抓人的、救人的,都看见。抓人的也好,救人的也好,都相当震动。抓人的,当是各守岗位,不敢乱动。
本来嘛,威侯在此,谁敢擅离职守,挨近了去看热闹?救人的,已经都来到了“独山湖“边那片树林里,静静地等着,不知道他们是也不敢轻举妄动,还是在等什么?也就因为那些抓人的慑于威侯虎威,不敢擅去职守乱动,也就因为威侯要拿钦犯一南海郭家叛,使得“独山湖,,原本的抓人行动微不足道,所以才使这些救人的,能来到这片密树林里而没被发现。
口口口
在这座小山岗上,离“独山湖”边傅侯坐处,只几十丈,远近的一座小土岗上,郭燕侠正在那儿站着,他面对处,目光投注处,正是“独山湖”边,傅侯坐处。他的神情;并没有特别的激愤,只是,他脸色冰冷,高挑的眉梢上,圆睁的双目里,煞威懔人。他静静的挺立在山岗的这一面,一动不动,任风吹动他的衣袂,吹动他的发鬓,他站在那儿,就像一尊石像。他在干什么?等什么?他不干什么,也不等什么。郭家人,的血傲骨,一身是胆,但不是逞血气之勇的莽汉匹夫。他明白傅侯的意思,也一腔几欲沸腾的激愤。但这时候,他还能冷静地站立着,衡量利害得失。他知道,以眼下的情势,他没有胜算,而且难以自保。但是,他却不能不去,不能不面对。
因为,他不只燕侠,他还姓郭,他代表着郭家,代表着郭家每一个人,甚至于代表着整个“南海”。他也知道,只他一去,一旦面对,必然是流血五步,血溅尸横。
但是,他要是不去,不面对,倒下去的就不只是他而是整个郭家。郭家就开始容忍、退让,好歹那是老人家,不再犹豫,猛提一口气,他就腾身。
“燕侠!”虽是轻喝,力蕴千钧,如雷霆,似重这么一耽误,疾风拂过不管什么情形下,郭家人,尤其是郭家子弟从不失礼,燕侠欠了身:“凤姑姑、菱姑姑、大妹妹、二妹妹!”
都招呼到了。 傅夫人一句话也没多说,劈头就道:“燕侠,你不能去!”
郭燕侠道:“凤姑姑……”
傅夫人道:“你菱姑姑也认为你不能去,所以她们-家三口都来了。”
郭燕侠静地道:“谢谢您两位,还有大妹妹、二妹妹好意,燕侠实在想不出不去的理由。
傅夫人道:“有些事,你知道。”她把跟无垢谈过之后的事,从头到尾说了个清楚。
傅夫人说完,红菱紧举着道:“旧恨新怨,傅侯他正在气头上……”
郭燕侠截了口:“您两位,恕燕侠斗胆,廿年前,傅侯是赢家,何来的旧恨?廿年后,无垢一生奉献三清,傅家不可能是赢家,即便是,也不过扯平而已,又何来新怨?”
傅夫人、红菱-时没说上话来。
郭燕侠扬了扬眉,又道:“他正在气头上,就能这么欺人,这么逼人,他有没有想到,忍气忍了廿年的,是郭家!”
傅夫人道:“燕侠。”
郭燕侠凝目肃容:“凤姑姑,您先什么都不要说,您跟菱姑姑都是最了解三家这间廿年来微妙渊源的人,您两位替燕侠找个不去的理由,那怕只是一个,燕侠不敢不听您两位的。”
一句话问住了傅夫人跟红菱。
她们两位自问找不出理由,除非是让郭冢人再容忍,再退让。而,在这种情形下,红菱是不愿开口,傅夫人是开不了口。
唯一勉强开得了口的理由是傅夫人道:“燕侠,为凤姑姑,别让凤姑姑为难!”这是个理由,但却是偏袒傅家的-个。
郭燕侠道:“凤姑姑,让您为难的,不只是郭家。”这就是暗示“傅夫人为什么不示拦傅侯。”对傅夫人来说,一点暗示已经足够了,是不必明说的。
傅夫人道:“燕侠,事情的始末,凤姑姑已经跟你说过了,凤姑姑不惜,也愿意向他低头,凤姑姑只有一个于由不能拦他。这一个理由盖过了一切,他身为臣,奉旨行人事!”的确,这是唯一让傅夫人不能拦傅侯的理由,这一个理由,也的确足以盖过其他的任何理由,而且到哪儿也说得通。
郭燕侠道:“同样的,凤姑姑,燕侠是为了郭家,为了郭家的声威,为了郭家的第一个人。”
廿年前,傅夫人已经欠下了终生还不完的债,廿年后的今天,她能让郭家人再容忍,退让,郭家的声威、郭家的每一个人再受屈辱?博夫人心如刀割,娇靥上闪地抽搐,一时没说出话来。
红菱道:“燕侠,菱姑姑直说,也是最实在的,衡量实力,你绝不是对手,甚至于难以自保。…”
郭燕侠微点头:“燕侠衡量过。” 红菱道:“你看见傅侯座椅旁那个革囊没有?”
郭燕侠道:“燕侠看见了。”
红菱道:“那是老侯爷传给傅侯的‘八宝铜刘’,一个独脚的铜人,重-百廿斤,通体风磨铜打造,加上傅侯的天生神力,一击重几千钧,普天之下,能挡得住一击的,不挑不出几个……”
郭燕侠很平静,一点也没有震动,道:“这个燕侠不知道,不过燕侠只知道不是对手,难以自保也就够了。”
傅夫人脸色变了。 红菱神情震动:“这么说你是……”
郭燕侠道:“凤姑姑、菱姑姑,眼下燕侠这个郭家人,不有第二条路可走么?”
傅夫人颤声道:“燕侠……”
郭燕侠道:“凤姑姑、菱姑姑,燕侠愿意,而且感到光荣与骄傲。”
傅夫人脸色惨变:“燕侠,你知道,凤姑姑可以制住你也绝对有把握。”
郭燕侠仍然很平静:“燕侠知道,燕侠仍然是只有-条路能走,同样是一条路,您为什么不让燕侠这个郭家人死得壮烈一点。”
傅夫人浑身俱颤:“燕侠,凤姑姑能么?”
郭燕侠道:“在别无选择的情形下,您应该能。”
“真要那样,将来你让我怎么再见郭家人。”
“燕侠……”傅夫人颤抖一声,两行珠泪夺眶而去。傅夫示轻易掉泪,她不是一般平凡女子。但自从见了郭燕侠这个郭家人后,她已经情难自地流了好几次泪了。
二姑娘楚翠突然“哇!”的-声哭了,她两手捂脸哭着说:“我错了,都是我,要不是我,什么事都了……”
红菱脸上闪过了抽搐,身躯也泛起了颤抖。
傅夫人抬手抚上香肩:“不!孩子,不怪你,要怪我们这上一代,怪胡凤楼一个。”
郭燕侠没再说话,他再次提气,就要腾身。
“你……等一等。”一声颤抖娇呼传到。这声颤抖娇呼不含力道,-点也没有,但是它所蕴含的,却是远胜于力道。
郭燕侠一震收势。
傅夫人、红菱震动急望。倩影横空,香风袭人,无垢落在了眼前,她娇靥冰冷煞白,先后傅夫人、红菱一礼,然后转望郭燕侠:“为什么傅夫人跟楚夫人都拦不住你?”
郭燕侠道:“你都听见了?” 无垢道:“不错!” 郭燕侠道:“那你就不该再问!”
无垢道:“我来只是告诉你,只要你现在走,我跟你走!”
傅夫人脱口道:“好姑娘,胡凤楼感激。”
郭燕侠笑了,笑得轻淡:“我也感激好意,但是这样,对你、对我,都是屈辱,郭燕侠不愿,也不敢拿郭家的声威换一个你,我宁可不要。”话落,长身而起,行空天马,一掠十几丈,直向“独山湖”边射去。
傅夫人要叫,没叫出口,惊急之下要跟去,却被红菱拦阻:“姐姐,你不能去,绝不能去。”也是,她去了又能怎么样,又能为郭家人做些什么?傅夫人低下了头,香肩不住耸动。
显然,她哭了,而且哭得很伤心。无垢娇躯暴颤,玉面更白,没动,也没说话。